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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來車夫的聲音說是到將軍府門口了,宋斳率先掀開簾子一角下去,再準備扶陳氏下來。
陳氏就著宋斳掀著的那不大的空隙準備鉆出去,知道這是不想叫姜府的小廝看到里頭悄墨跟來的宋景行,在準備出去前她又回頭看了孫子一眼,以眼神示意他安心等著。
二人下了馬車,又等方丈下來后,叫自家跟來的奴仆帶著禮物,跟著前來接待他們的管家一起進了姜府。
等他們離開后,又有姜家的小廝上來指引車夫將馬車停到后門的小巷里等著。
姜正則和鐘氏收到了拜帖,早早的就收拾妥當等在了正廳,因著來人就是女兒日后的婆家人,向來隨便的姜正則也難得主動要求把自己收拾的妥帖一些,他穿了身嶄新的靛青色直裾袍,一支翡色簪束發,顯得精神又利落。
而鐘氏本就貌美,今兒也穿著一條灑金裙,頭上堆著隨云髻,僅斜插一支金嵌寶鑲玉觀音的簪首,氣質溫婉,端莊明麗也不顯違和。
等管家將人帶了過來,二人皆是端著笑迎了上去,在目光落在跟著宋斳夫婦二人后頭的弘一法師身上時,稍稍有些驚訝。
雙方站著寒暄了幾句,姜正則便請他們入座,又對他們一番道謝后,叫管家把他們帶來的禮物帶下去。
說起來,宋斳和姜正則并不陌生,先帝在世時,二人還同朝為官過一段時間,只是那時宋斳已是堂堂太常卿,而自己只是個打了兩場勝仗剛剛才入了先帝眼的小小副將。
二人官職不同,宋斳后來也因年事大了退仕歸府,并沒有太多交集,但是相比于那剛愎自用的宋景行,姜正則還是十分敬重宋斳的。
雙方客套了幾番后,宋斳也是明了姜正則的氣性,不打算繞彎子,開門見山的說了自己的來意:“我那孫子與令嬡的事情,前兩日也同我和老婆子說了一說。也怪我們管教無方,他父母常年隱居深山,我二人年紀大了很多事情也是有心無力,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膽大包天做了那么多混賬事,實則叫我顏面無光,也叨擾了將軍,老夫也只能先說聲對不住了。”
宋斳說到最后站了起來,往姜正則那兒走了兩步,作勢就要行禮賠罪的樣子。
他這也算是以退為進,說起來也的確是孫子做的這一系列的事兒都算不上地道,他這做長輩的只好先賠個不是才有臉好繼續說下面的事兒。
姜正則聽他說著說著就覺出了不對,看老頭子站起身,就防著他一般,眼見他就要彎腰行禮時,及時上前扶住了他。
“宋大人這是要折煞我了。”姜正則把他扶回到了位置上。
宋斳也不拒絕,等姜正則也坐回了位置上后才繼續說了下去:“我知將軍是個直爽之人,便也就直說了。”
姜正則抱拳,又伸手一比,示意自己正認真聽,請宋斳往下說。
“如今這圣旨以下,那這兩孩子的事情也該準備起來。我和老伴也商量過,雖然皇上說了年內完婚,但到底時間上還是緊了些。”他說著話,眼神朝法師那兒看過去。
“我們的意思是如今這納采和問名是不需要了,弘一法師在也在這兒,不如就將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交于法師一算,這納吉今日也算成了,再叫法師選個吉利的日子,咱們今日就把婚期給定下,等我們下完聘,再走個形式叫人把日子給送過來算是請期,也省去來回不少麻煩。”
宋斳沒說的是,今日要是定不下婚期,只怕等他們回去,自己這心急火燎的孫子還指不定想出些什么法子來煩自己老兩口呢。
而姜正則和鐘氏聽完后對視了一眼,會心一笑,回答他們:“如此甚好,這生辰八字我們早就備下了,那就請法師算上一算吧。”
鐘氏話落后朝陳媽媽看了一眼,就見陳媽媽端著一張紅紙走到法師身前遞了過去。
法師接過寫著姜思之生辰八字的紅紙,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宋景行的那份,又叫人拿了紙筆上來鋪開,面上稍帶歉意的沖上首的姜正則頷首說:“諸位稍等,待老衲算出一二后自會告知。”
姜正則也不回話,只端著手邊的茶慢悠悠的喝著,可還沒喝上兩口,就見那弘一法師放下手中的東西,拿起一張寫了字的紙條,站了起來,對著座上四人雙手合十一一致意,目光最后與姜正則相對。
“這八字合了后看下來是上天恩賜有機緣,不期而遇非偶然,情至無需明言語,心有靈犀是繾綣。”弘一法師裝模作樣的說了一通,再把手里算好的日子遞給了姜正則。
姜正則展開紙條,又將身子往鐘氏那邊側了側,好叫妻子也能看清上面的字。
待看清上面寫的日子后,他“呵呵”笑了兩聲,又伸手過去把紙遞給了宋斳叫他們也看一看。
這紅紙上寫了兩個日子,一個是八月初五,一個是九月二十九,而姜修能與長公主的親事定在了九月初五,是以上頭的日子其實只有一個九月二十九可用。
宋斳先是聽見姜正則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又細細打量發現姜家夫妻二人在看過日子后面上也沒有什么波瀾,心里有點沒底,稍有心虛的問他們:“您看著九月二十九可行?秋末的日子,雖然緊了些,但好歹避過了酷暑,也不算太冷,不必叫新娘子受罪。”
其實姜正則和鐘氏二人在前兩日是討論過這婚期的,知道宋景行心急,日子定是不會太寬裕,而另一方便也的確是要考慮天氣的事兒,是以夫妻二人一直認為十月中旬是比較合適的。
可顯然夫妻倆是低估了宋景行的急切,竟然叫法師“算出”了一個九月底的日子。這與姜正則的打算相差半月。
姜正則心里還是不太痛快,他朝妻子看過去想詢問她的意見,卻出乎意料的見她對自己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
說起來也是宋景行的福氣,有弘一法師這個師傅。鐘氏當然知道今日這日子只怕是宋府早就商量好了的,不過就是過來做個樣子算那么一算,可是架不住這來做樣子的人是鐘氏往日里最是敬重的法師。
姜正則最是聽妻子話的,妻子是大戶人家出身,學識稿見識廣,懂得都比自己多,她說話做事一定都比自己有分寸。這會兒見妻子點了頭,他也只好按耐住心里滿滿的委屈,應下了日子:“既然法師算了這個日子好,那便是九月二十九吧,我們沒有異議。”
聽了姜正則的話,宋斳夫妻同時露出了如釋重負般的笑容,連身子都像是放松下來一般。
鐘氏接著丈夫的話說了下去:“這日子到底還是緊張了些,今日還早,不若我們就將一些要緊的事情先商量一下,也免了日后折騰。”
她說話時目光全然是對著陳氏的,如今陳氏心里的大石頭也落下,總算是能回去給孫子一個交代,對鐘氏說話的語氣也格外慈祥:“應該的,應該的,總是虧了你們家姑娘,有什么想法盡管提便是了。”
接下去便一直是由鐘氏和陳氏在聊,而這些婚儀上的規矩和瑣事男人間也不懂,姜正則和宋斳只是各自喝茶聽著并不發表自己的意見。
等她們終于把所有該商量的細節都敲定下來后,姜正則才清了清嗓對宋斳說:“宋大人,這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就留下來一在府里用了午膳吧。”
姜正則這性子愿意主動留人,是對宋府示好的表現,宋斳自然不會拒絕,稍作客氣推脫后便也應了下來。
因著弘一法師的緣故,鐘氏又特地叫廚房做了幾道齋菜來。幾人席間也沒說話,只各自簡單的用了一些便撤了席面,好在雙方都有意親近,氣氛也不算尷尬。
等用過午膳,宋斳等人也不準備再久留了,畢竟孫子還孤零零在馬車上傻等著消息,他剛準備開口請辭,卻被姜正則搶先一步開口。
“宋大人,姜某有一請求 。”姜正則笑著說。
“將軍言重,但說無妨。”這半天下來,宋斳覺得對方真是比自己預想中好說話的多。
姜正則的雙眼中明顯的坦露出一絲狡黠的光說道:“可否請右相出來一見,在下有些話想同他單獨聊聊。”
不出所料,話音剛落,就看見宋斳微笑的嘴角僵在了臉上,甚至不受控的抽搐了兩下。
所以……這姜正則早就猜到孫子跟了過來?就這樣還請他們留下來用飯,這是故意整孫子?
宋斳不敢再小覷他,僵著脖子轉頭叫人去把馬車上的宋景行喚來,十分尷尬的對上姜正則一臉自信滿滿的表情,不再言語。
等人將宋景行帶來,還沒等他對姜家夫妻二人行完禮,姜正則就不客氣的丟下一句“去書房”,再對宋斳夫婦致歉后就走出了正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