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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正則“嘿嘿”的傻笑了幾聲,雙手放在胸前搓了兩下轉而一握,賊眉鼠眼的哪有什么建威大將軍的樣子,就聽他說:“這不是皇上下旨說年內完婚嘛,如今都六月了,雖然我舍不得裊裊,但也總不好叫她隆冬出嫁,委實辛苦。”
“這樣想來,也就幾個月的時間叫她繡完嫁衣也急了些,怕是又累又傷眼。我的意思是咱們多花點銀錢,請上三兩個繡娘來做,末了叫裊裊意思意思稍稍繡上幾針即可,夫人以為如何?”
姜正則這話說的倒也不違心,其實在心底里他早就默認了女兒和宋景行的婚事,只是總想著最好能多留孩子在家待上兩年。
雖然他也氣宋景行擅做主張的求皇帝賜婚,可眼下圣旨已下,那他自然也不會再對這婚事下絆子,只希望女兒婚后能和和美美的就好。
而且他也看的出來宋景行那猴急的樣子,跟自己當年著急想娶小花的心情是一樣的,定是不可能愿意等到年末再娶女兒進門的。
所以他猜測著,怕是要不了多久宋景行便會叫人過來商量婚期。
鐘氏聽了丈夫的話,對他難得的細心滿意的點點頭,也贊同他的意見:“這樣也好。”
她想起了丈夫今日要去辦的事情,抬眼瞧著他問:“東西可給出去了?”
姜正則收斂了面上不正經的樣子,繃直了唇線頷首。
鐘氏也跟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半餉只說了一句“也好”。
而原本坐著陪母親挑布料的姜思之,在見父親過來后就緊張的站了起來,聽了兩句父母親之間的交談,一開始倒還好,知道這是在說母親才與自己提起的那賜婚的事兒。
只是后頭那兩句卻是沒聽明白,這會兒又見他倆表情嚴肅,怯生生的開口對姜正則喚一句“父親”。
姜正則這才反應過來女兒還站在一邊,他沖姜思之招招手,又指指自己身邊的雕花圓墩,示意她坐下來再說。
姜思之知道父親這是要與自己長談,乖巧的坐了下來,又拿起桌上的茶壺斟了一杯端到他面前,想叫父親先喝上一口。
姜正則看著面前懂事的女兒,心里頭的那份不舍之情愈發的強烈,他一直端直的背脊松懈了下來,低著頭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湯,斟酌了一下言語,才慢慢的開口說道:“裊裊,想來上次宋景行也是與你說過這宮里頭那兩個想叫你入宮的事兒吧。”
姜思之下意識的點頭,發現父親正垂著眼沒看自己,又出聲回答:“是,女兒清楚。”
“之前我與他商量過對策,在昨日想辦法拆了宮里的計謀,叫他們統統選擇放棄你,只是……”姜正則稍作停頓,皺著鼻頭,像是在糾結什么一般,才繼續說了下去。
“只是其中環節出了偏差,雖然叫那倆人都打消了念頭,卻陰差陽錯的讓皇上親自給你和宋景行賜了婚。”姜正則選擇不告訴女兒宋景行的手段,畢竟女兒是要跟著他過一輩子的,到底還是不希望單純的女兒為此對他心生嫌隙。
“可是……”趁著父親的又一次停頓,姜思之忍不出提出了自己心里的擔憂,“父親不是曾說過,圣上多疑,頗為忌憚我們姜家同宋府,怎么會賜婚呢?”
姜正則抬眼看了女兒一眼,眼底有些無奈之意,這也是他佩服宋景行的地方,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卻在他的計劃中發生了,還做的叫圣上心甘情愿。
“已經不用擔心這個了,我今日早朝已經將兵符交還給圣上了。”
如果說先前聽母親說圣上賜婚的事兒讓姜思之感到驚訝的話,那父親的這句話的威力不亞于平地一聲驚雷而起,叫自己萬分的恐慌。
她當然知道父親這兵符交出去意味著什么,又聯想著自己與宋景行的事情,知道這怕是父親為了成全自己而做的退讓。
姜思之感到心痛,痛恨自己的任性,為了一己私情叫父親竟做了如此大的犧牲。她瞬間紅了眼角,眼淚盈盈而上,不一會兒就溢滿而出,一顆一顆的水珠沿著臉頰掉落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這樣靜靜的掉著眼淚,她也不想哭的,因為覺得現在的眼淚是無用功的,是矯情的,可她也實在控制不住發酸的眼眶。
姜正則看見女兒這樣默不做聲的哭著,心里真是比刀刺還要疼上幾分。
他雙手在自己身上胡亂摸索了半天,又想起自己一個糙漢身上怎么會有帕子這樣的東西,只好連忙用自己滿是老繭的指腹親手去替女兒拭淚。
姜思之見父親手忙腳亂的樣子,再也繃不住情緒,撲進姜正則的懷里,“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嘴里還模糊的不停的念著“父親對不起”。
姜正則抱著在自己懷里哭的一抽一抽的女兒,腦中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上一次女兒這樣在自己懷里委屈的哭究竟是什么時候的事兒了。
約莫還是裊裊很小的時候了吧,可能個頭都還不及身前這圓桌吧。
姜正則嘆了一口氣,拍著姜思之的背,語重心長的勸她:“裊裊不哭,這事不怪你。這兵符是早就該交的,眼下正好有這樣一個時機,爹爹就順勢這樣做了,與你無關。”
“你是爹爹的寶貝,只要你能開心,爹爹為你做什么的愿意。別說宋景行愿意,就算他不愿意,只要你看上了的,爹就是給你綁,都會把他給你帶來。”
“還有爹爹要先關照你,雖然你們這婚也賜了,但是畢竟是我們算計了圣上,是以接下來一段時間,或許直至你們成親后,爹爹都會依舊表示出對宋景行的不滿,你到時可別怪爹爹做的狠啊。”姜正則想著今日既然已經同女兒把話說開了,就干脆連自己之后打算也一并告訴她。
姜思之在父親懷里哭花了臉,聽見后頭的話,抬起頭來用力的搖了搖,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說著:“父親都是為了我好,我都曉得的。”
這時一直在旁觀父女情深的鐘氏才上前,先拿著帕子低下身子小心仔細的替女兒擦拭著面上的眼淚,等將女兒大概整理了一番后,才拉過丈夫的溫暖的大手,坐在了他身側。
鐘氏難得露出正色,只聽見她不同于往日里如暖春一般的語氣,嗓音微沉的對姜思之說:“只要你能懂你爹的心意,你爹就不是白付出。這婚期怕是不日就會定下,而你哥哥之后也會搬去公主府,娘希望你在出嫁前能多陪陪家里人,這期間我也會把府中中饋一類的事情教于你。”
“待你嫁去宋府,你就是一家主母,再也不是有父兄庇佑的小姑娘,做人行事絕不可丟我將軍府的臉面。”鐘氏說這些話的時候雙手相疊置于膝頭,雙肩向后,背挺的筆直,纖頸的線條繃直,端著臉龐猶如一只高貴的天鵝。
姜思之知道自己任性的缺點,也知道父母都是為自己打算的,在聽完母親所言后就認真的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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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姜正則雖然本是宋景行朝堂上的政敵,卻也的確是個了解他的人。
在三番五次的催促下,宋斳和陳氏終于請來了護國寺的弘一法師,又從府里的庫房挑揀出了一車子的禮品,給建威將軍府遞過帖子后,就準備上門拜訪商談小輩的婚事。
陳氏敬重方丈,為他單獨準備了一輛馬車,自己則和宋斳同乘一輛。
只是二人才撩開馬車上的簾子,看見里頭坐著的孫子卻有些弄不明白了。
“臭小子,不都說了叫你別去!”宋斳看著固執的孫子,氣得就差想一拐杖敲上去了。
而正坐著的宋景行,雙手有些緊張的攥著衣袍,難得的服軟說道:“我就在馬車上待著,不跟你們進去。”
陳氏看著孫子這是被吃的死死的樣子,輕輕推了推身前的老伴,叫他上車,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等坐穩后才斜眼看著孫子打趣他說:“這是緊張了?”
宋景行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才動了一下脖子。
宋斳瞧了他一眼,十分看不上孫子這般作態,不屑的發出一聲鼻音:“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還害怕媳婦跑了不成?”
他這也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卻看到自己的孫子朝自己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竟然又一次點頭。
于是馬車里的宋斳和陳氏就這樣感受了孫子一路的緊張,直到車子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