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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宮里發出去的帖子不多,來的也都是品階高的夫人嫡女,大家客客氣氣的尋著自己的座位,沒太費時就都安安坐好。
太后雖說是后宮最尊貴的女人,但畢竟皇后才是后宮之主,為著不叫人挑出錯兒來,也坐著安靜的聽著鄭氏同底下的人說著些客套話不與相爭。
皇后剛說完那些舊例寒暄的話,下頭就有人開始奉承著:“今兒娘娘請我們入宮賞花倒真叫是讓我們開了眼了,竟不知這五月間,這牡丹竟也開的如此好。”
皇后聽了這話,依舊笑的委婉端莊,回答說:“這花房里這兩年倒也是出了幾個能干人,將這一院子的牡丹養的是極好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說是能讓這花養到初秋不謝,也不知真假。”
這說話的女眷是個御史夫人,是個慣會說道的:“那必定是真的,輪誰也沒有這膽子能欺瞞皇后娘娘啊。再瞧瞧這院兒里頭的,好些個顏色都是咱們在宮外頭都不曾見過的。”說完這話,御史夫人望了一下遠處的絳色花團做出個稀罕的表情來。
太后郁氏順著這御史夫人的目光望去,見她打量的是一團莧紅色的牡丹,便接話說:“這是花房里今年新種出來的顏色,名喚墨魁。看上去也的確是個稀奇的。”
姜思之往日里也是喜歡看些花花草草的,且偏愛顏色艷麗的花朵。適才一進這懷香苑,整個魂兒都被這百卉含英的景兒給吸引住了。這聽見太后正說這赤色如墨,烏金耀輝的色兒,更是忍不住的繃緊了脖頸好叫自己看個仔細。
坐在上頭的皇后與太后自入座后就都一直用余光瞄著姜思之,見她對著那墨魁露出欣賞之色,心里都暗暗有了自己的主意。
太后喚了一聲身旁的宮人,掩嘴不知吩咐了什么。就見宮人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端上了一盆剛摘下的新鮮墨魁。
太后對著下頭的姜思之招招手喚她上來:“好孩子,你過來。”
姜思之聽太后又喚著自己的名字,心里雖然不情愿的很,但還是乖巧的走到了兩排宴幾的中間,屈膝道:“請太后娘娘吩咐。”
“你上來,到哀家身邊來,替哀家簪花。”郁氏說道。
姜思之聽完,心里頭真是有萬千不解,自己究竟是哪兒得罪這太后了,竟叫她今日幾次三番要使喚自己。
她又些不死心的推托了一次,腦袋垂的低低的說道:“臣女笨手笨腳的,實在是怕做的不好,光招惹太后娘娘不高興了。”
這已經是姜思之第二次推諉了,郁氏是個小家子氣的人,哪怕坐上了圣母皇太后的位子,心眼兒也不見得比從前大上幾分,哪怕她是真心想叫姜思之做自己兒媳的。
這會兒已經連著兩次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被姜思之下了面子,郁氏的臉色難免有些不好看。
她努力端著自己的笑容,語氣卻是可見的變了三分:“姜夫人你們定是往日里對孩子太嚴厲了,瞧瞧這孩子,膽兒那么小,哀家不過是叫她替我簪花,卻像是哀家要吃了她似的。”
太后對著鐘氏說完,又把目光轉回了姜思之,盯著她的腦袋,語氣帶著點威懾:“你要是再不過來,哀家才是真的要不高興了。”
鐘氏聽出了太后語氣里的不悅,連忙站了起來,朝太后告罪:“太后娘娘教訓的是,小女自來不大愛出門,也少見這等場面,難免有些膽怯,還望娘娘贖罪。”
太后可不愛聽鐘氏這凈說些場面話,只等著下面的姜思之的反應。
姜思之知道自己今日任性了,此刻聽見母親這般伏低做小,也不敢再托大,干脆跪了下去說:“能為太后娘娘簪花,是臣女的福氣,只希望娘娘一會兒莫要嫌棄臣女愚笨就好。”
太后聽見姜思之的妥協,終于彎起了嘴角寬慰她道:“無礙,過來吧。”
姜思之從一旁走了過去,從宮人手里端著的黑漆方盤里挑了一朵最大的出來,走到太后身側小心翼翼的把花戴到她鬢邊,又仔細的調整了一下位置,才往后退卻兩步。
“太后娘娘,臣女已經簪好了。”姜思之恭恭敬敬的說道。
郁氏用手撫了撫頭上的花,也沒去照侍女端著的奩妝鏡,轉頭朝皇后那兒望去。
皇后見郁氏的目光朝自己看來,便矜著笑,帶著欣賞的目光望著她鬢邊的墨魁牡丹,說道:“真是極襯母后。”
而后目光又越過郁氏朝后頭的姜思之投去幾分贊賞道:“你做的很好。”
這回太后也沒有再留姜思之,開口夸贊了幾句,就讓她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席間除了時不時問上姜思之幾句,這賞花宴倒也與往常進行的一般無二。
這頭的賞花宴開始走席,皇宮另一角也有人正聽著來人匯報著懷香苑里的動靜。
這是皇宮里的冷宮,里頭關著兩個先帝在位時犯了忌諱被關進來的婕妤。按說先皇殯天,這冷宮里的人是要賜死的。可這兩個婕妤在被打入冷宮前都是與郁氏有過齟齬的。等郁氏成了太后,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折辱人的機會,只繼續關著她們,哪給她們賜死這般解脫的機會。
而周煜知道后,也沒說什么,左右冷宮里就是一年也花不了幾個銀錢,郁氏又是她生母,只要不是做的太過分,這后宮里的事他也只當作不知道。
宋景行坐在一把黃花梨鏤雕麒麟紋交椅上,手里端著一盞青花海水紋杯,身后的宮殿里時不時的傳出幾聲尖聲刺耳的幽怨哭喊。
他不動聲色的聽著底下人回話,在聽到小姑娘兩次下了那個女人的面子時,握著茶杯的手也不住的收緊,面色帶著些寵溺又顯得十分無奈。
等人說完,他把茶杯下,用指腹松了松一直打結的眉頭,聲音低啞聽著有些疲憊:“下去吧,及時把那邊的情況報過來。”
“主子,淑妃那邊的紅一這前一段時間曾又來找過奴才一次,但是奴才依照您的吩咐沒有理會。不過今晨紅一又遞了消息過來,說是有關主子您的,奴才依舊就沒有理會。”正說著話的是宋景行埋在皇宮的眼線之一——暗六。
宋景行聽他說完,只回了一句“很好。”,便叫他趕緊回去盯著小姑娘那邊,似是當真一點也不在乎暗六口中所說的有關自己的消息。
可合歡殿那邊,紅一再一次沒把消息遞出去后,便趕忙來回稟淑尤,請她拿主意。
“暗六不收消息?你可有問他為何不收?”淑尤面上顯得十分焦急,一改往日萬事不關己的淡漠。
紅一搖了搖頭說:“暗六只道是相爺交待的再不許收合歡殿里的任何消息。”
淑尤揪著自己的手指,神色糾結又忿忿不平,她銀牙一咬,當機立斷朝外頭喊道:“來人!替我更衣!咱們也去賞花宴上看看去!”
淑尤心里焦急,略略打扮了一番,就坐上肩輿風塵仆仆的往懷香苑去。
而懷香苑里,大家都在用著茶點,有些愛說嘴的時不時的插上兩句,引的大家出聲調笑,氣氛也算是融洽。
這時卻突然傳來內侍的通報,唱著淑妃娘娘駕到,讓眾人都是一愣,席間頓時鴉雀無聲。皇后原先帶著弧度的嘴角更直接僵硬在了臉上。
這京城的里的人,哪個不知道如今這合歡殿里的淑妃獨得盛寵,更是與皇后不合。雖也有膽大的言官偶爾上書指責皇上寵妾滅妻,但皇上總是充耳不聞,有時更是直接斥責上書之人道聽途說,妄圖以亂朝綱。
這個罪名一壓下來,誰還敢再說道什么?畢竟皇上雖然寵愛淑妃,但是皇后那邊該給的面子里子卻是一分都不少。
這外頭人都道淑妃只是宋府里的老爺夫人在某年大雪從邊疆撿回的一個流民,偶然得了皇上的眼,靠著一股子的狐媚勁兒勾的皇上神魂顛倒,竟再也沒讓皇上往后宮添過人。
這三人成虎,以訛傳訛。漸漸的,這街頭巷尾竟還有傳言流出,這淑妃乃是妖媚所化,一雙招子更是會使得迷魂之術,男人但凡看上一眼就會被迷了心智吸了精氣。
這些官家夫人都是有身份的,自是知道這些個市井傳言不可信,但也難免好奇這淑妃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本事。可奈何這淑妃架子大的很,不喜參加宮宴,皇上也從不勉強她,所以外頭見過淑妃真容的人并不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