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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聽見說這集圣上萬千寵愛的淑妃娘娘要來,大家都反應不過來,只當是自己聽差了,可抬頭看見坐在上首的皇后也是面色發白,才心道只怕真是淑妃來砸場子了。
在場坐著的夫人都是各家府里的正妻,最是看不得這種做妾的狐媚子,知道淑妃要來,哪怕身份高過自己,也都是正襟危坐,只用余光瞟著來處等著人現身。
姜思之平日里除了愛看戲本子,也時不時樂意聽桃夭講些外頭傳的熱鬧的故事。這淑妃的故事頗為傳奇,自己不光聽過,還知道好些個版本。
要說自己原先對這傳聞中的寵妃頂破天也就三分好奇,這會兒卻突然想起來聽旁人說過的,淑妃是從宋府出來的。想著宋景行,姜思之心里犯起了酸意,眼下是實打實的對這淑妃感起了興趣。
可當她看見來人時,姜思之不光心間滿是酸味兒,還連帶著對宋景行往日里對自己說過的話產生了懷疑。
就見從外頭走進來的人身姿豐盈,腰肢卻纖細窈窕。一身繁花水霧碧綠的翠煙衫,肌若凝脂氣若幽蘭,雙眸似水卻帶著點點疏離。一頭青絲梳成高高的雙刀髻,將面容窄窄的線條顯得更是凌厲,額間貼著殷紅的火紋花鈿襯的膚白賽雪。
別說是姜思之看呆了眼,那些原本都沒打算用正眼瞧她的夫人們,這會兒哪個不是把頭轉了過去,恨不得從這淑妃的身上盯出個洞來。
不少人甚至偷偷打量著淑妃的身量,看著那挺挺飽滿的胸脯,在心里暗暗腹議,這般姿色又是這樣的身材,怪不得能把皇上弄的五迷三道的,只怕是個男人上了她的床沒個一天一夜都是下不來的吧。
這些人也總算是明了了淑妃受寵的原因,帶著茅塞頓開的神色,心下又有些憐憫上了坐在上頭的皇后。碰上這樣子的妖媚貨色,皇后可還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這怎么能可能爭的過呢。
這些夫人就在這么短短一瞬間,心里的變化是翻天覆地,更是用眼神相互許意。
淑尤是見慣了這些不懷好意的打量,也是根本毫不在意,步子輕盈的走到下首,沖著上頭的皇后和太后稍稍屈膝側身行了個禮:“妾見過皇后,見過太后,皇后太后金安。”
說完也不等上面的兩人叫起,就直起了身子,朝兩旁的宴幾掃了一圈,見著座無虛席的樣子,有些不悅的蹙眉,最終將眼神停留在了坐在左邊那排幾案后頭最上首的涼妃。
淑妃朱唇微啟,語氣薄涼:“你,讓開。”
這淑妃平日里就是個囂張的,涼妃怎會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可眼下那么多人,淑妃卻這樣敢叫她丟臉,涼妃也是萬萬沒想到的。
涼妃滿臉通紅,雙手攥拳,身子更是氣的在發顫。想她娘家父親也是個正三品的中書令,當年也是跟著皇后前后腳嫁進王府做的側妃。竟叫這樣一個出身不明的賤胚子這般折辱。
她心里恨不得將淑尤剝皮拆骨,啖其肉,飲其血,一臉憤恨著實讓她的臉色擰的十分猙獰。
可涼妃心里恨歸恨,卻也真是沒有這個膽子去得罪淑尤。
且不說淑妃這個封號品級就高高壓自己一頭,這宮里頭原先想要與淑尤一較高下的前車之鑒可是數不清的。結果呢,沒傳到皇上耳朵里的,都是叫淑尤自己動手陰了去的,那些但凡傳到皇上耳朵里的,下場可比前者更慘。
沒看到這連皇后太后都縮在一旁忍讓著不出聲兒嘛。
涼妃很努力的扯起嘴角,盡力的想讓自己的面色看上去不那么僵硬,雖然用處并不大。她緩緩起身,對著淑尤見禮,聲音卻絲毫不掩埋怨:“妹妹往日里可是從不愛同我們一道的啊,今兒怎么都不帶說一聲的就過來了。不過妹妹既然來了,姐姐我總是要請你一坐的。”
淑尤美目上翻,對著涼妃神色極是不耐煩,也沒等涼妃從幾案后頭出來,就自顧自的走了過去,還沒好氣的對她又說了句“讓讓”。
等涼妃讓到一旁,淑妃身邊的丫鬟拿出帕子將涼妃剛剛坐過的地方作勢撣了撣,還特意講給旁人聽似的多嘴一句:“娘娘,干凈了。”
等淑妃坐了下去,更是一臉不屑的捏著帕子將桌上涼妃用過的茶點推到一旁,只等著人趕緊把東西給收走。
淑妃這一連串的動作囂張的叫那些沒見過她的人都瞠目結舌。
而這些舉動落在正坐她對面的姜思之眼里,卻是另一番滋味。姜思之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看到淑妃這般嫌棄涼妃的行徑,直叫她覺得心里頭熟悉的很,不禁想起月余前宋景行在南街餛飩鋪里的樣子。
聽說淑妃很小就被宋老爺和宋夫人領進府里了,那淑妃和宋景行是不是就可以算是青梅竹馬?淑妃那么美,就是連自己都看的心動不已,更何況宋景行這個大男人呢。說什么沒有喜歡過別的女人,果然還是騙自己的呢。
姜思之越想越難過,難過之余又忍不住時不時的抬頭看看對面的美人,當真是好看的緊。這淑妃和宋景行不就是話本里寫的俊男美女天作之合嘛,怎的竟然沒有在一起,卻讓淑妃進宮做了這外頭人口中的妖妃呢。
許是自己看過太多亂七八糟的戲本了,這會兒姜思之已經在小腦袋瓜子里自己補完了故事的前因后果:
這宋景行與圣上自幼相識,與淑妃兩情相悅,連日常的習慣都十分相似。奈何圣上卻貪圖淑妃的美色強搶豪奪,把淑妃奪入宮中。宋景行為人臣子,忤逆不得只好忍氣吞聲,又痛失心愛之人,從此變得孤僻寡言不愛與人交往。
想著想著,姜思之就覺得淑妃十分可憐,宋景行也十分可憐,可自己更是萬分無辜。一顆腦袋已經低到快要抵到桌面上,已經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自拔,也沒去注意現下懷香苑里的“戰況”。
說這涼妃被淑尤從席位上趕了出來,正孤零零的站著,雙眼委屈的似要泣淚。一直沉默著的皇后才終于看不下去的開口道:“涼妃也不要站著了,都是自家姐妹,你就同柳妃坐在一處吧。”
皇后只開口將涼妃安排了下來,又繼續一言不發,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太后從淑妃一出場就沒出過聲兒。淑妃隨意敷衍的行禮問安,按理說依照太后小心眼兒的性格是忍不下來的。
可是太后自己心里清楚,當初大兒子繼位后,她為了試圖監視大兒子的生活起居,曾經好幾次想往皇帝身邊塞人,更沒少想收拾淑尤這個絆腳石,可也不知這淑尤的心眼兒究竟是怎么長的,像是總比旁人多上一個似的,每次到最后卻都是自己沒落著好。
虧吃多了,郁氏也算是明白了,這淑尤就是快硬骨頭,難啃的很,也就不再與她交鋒。
而如今,一想到小兒子就要把那將姜家女娶回來,郁氏的底氣都足了,等姜家的兵權到手,還怕收拾不了淑尤這個小賤.人嘛?
這般想來,太后的眼神又是控制不住的向下頭的小姑娘身上投去。看到小姑娘正低著頭挨著桌面不知道在干嘛,郁氏忍不住開口發問:“思之這是怎么了?可是覺著累了?還是坐的悶了?”
太后這一句話又將眾人的視線從飛揚跋扈的淑妃身上又轉向了乖巧坐在一旁一直也不插話的姜思之身上。
姜思之聽見太后又突然點到她名,驚慌的抬起頭,瞳孔中盡是迷茫,像是一只躲在大樹后頭突然被人發現的小兔子,呆頭呆腦的,竟也叫人看的覺得有趣。
這時候有些個夫人后知后覺的想起了之前宮中的傳聞,又思及今日這皇后連同太后對這姜家小丫頭的態度,覺得這小丫頭入宮之事怕是板上釘釘了的。
她們看看姜思之,又轉眼瞧瞧那頭冶艷高冷的淑妃。看看淑妃高聳的胸脯,又看看小丫頭還尚帶嬰兒肥的小臉,似懂非懂,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這再好的東西吃久了,果然還是想換換口味的。
姜思之也不明白明明之前大家的注意力都是淑妃身上的,怎的就這么突然的轉到了自己,愣是被那么多雙眼睛齊齊的打量著,姜思之很是扭捏不安。
聽見太后的發問,姜思之更是怯怯的回答:“回太后娘娘,許是糕點用的有點多,有些發飯暈罷了。”
姜思之話音剛落,就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很不得抽上自己兩個嘴巴。真是反了糊涂了,聽聽自己這說的都是勞什子的鬼話。
皇后和太后聽完雖然也都沒太明白姜思之這“發飯暈”究竟是個什么意思,但看小姑娘一臉懊惱的表情,也明白她剛剛定是走神了許久一直沒回過神來。
這場上淑妃和涼妃劍張跋扈,小姑娘竟然還能走神,也真不知是要說她心大還是蠢,這以后入了宮要是沒有皇上和母族的庇護該是要怎么活下去喲。
看著姜思之一副單純不諳世事的樣兒,皇后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家里的幺妹。自己當初還沒入王府的時候,幺妹也總是這般頂著一雙濕漉漉的鹿眼,十分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