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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南城
“娘子果然聰慧, 世上安得兩全法, 不負朝廷不負卿。”白崢吟弄著這句變了意味的詩詞,余光中瞥見宮南枝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崢,你能不能別去北朝,就這一次, 你別忘了,我救過你!”
白崢有些哭笑不得,“娘子, 那次, 明明是我先救了你,為了救你,身負重傷, 你再救我, 那就是還我的恩情了。”
“對了, 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還記得這只簪子嗎,有人看見它便暗中跟蹤我, 白崢,這簪子到底怎么用?”宮南枝從頭上拔下來銀簪, 橫在他面前。
“這也不是什么貴重的玩意, 但是要看你怎么用, 要知道,主上的命令我不能違抗,凡甲子軍出動, 必然需要陰陽兩佩合二為一,然后,加上這銀簪內的機關,觸動,得出令牌,甲子軍方可聽之任之,否則,只能調動區區幾千人馬,圍剿個安國寺倒可,若要攻打北朝,恐怕是以卵擊石了。”
他這是什么意思,明明白白告訴自己,我的執子佩是這樣用的,如若不這樣,根本沒有攻擊的威脅性,如此這樣自爆家底,到讓宮南枝覺得有些尷尬了。
看白崢若無其事的臉,宮南枝心內一陣感激,“別謝我,我只是不忍心看你為他低三下四,堂堂宮家小姐,竟然淪落到為了心上人鋌而走險,你不知道現在南國北朝勢不兩立,水火不容的局勢嗎,拋開你自己不說,千里迢迢回了北朝,為何還要這般犯險,宮相就這樣由著你胡來。”
“我都說了,不是他,是我自己。”宮南枝急著幫風春莫辯解,那人卻連聽都不想聽。
“只求你一件事情,孟惠君還活著的消息,希望僅僅止于你,再無他人知曉,還有,做戲做全套,不如你趁機打暈我,搶走執子佩,來個一干二凈可好。”
宮南枝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如此,甚好。”說罷,舉起手來便要狠狠劈下去。
“慢著,執子佩在這里,我還是自己動手吧,你這謀殺親夫的念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走好,不送。”說著,掏出執子佩扔在桌上,自己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家伙,裝得到挺像的。”宮南枝將玉佩塞到胸前,“等這陣風波過去,我自會派人將玉佩歸還于你,大恩不言謝,回見!”
門窗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圓月凄清,草叢里時不時傳來蟲鳴,似是吟唱一首悲情的歌,嘆著猶自多情的人。
樹梢上掛著的葉子,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花開的正好,映著皎白的月光燦燦的黃,醉人的清香,砌的方正的磚墻玲瓏多樣,院中的影子愈發顯得凄凄獨立,就連那偶有的幾聲貓叫,都襯得格外瘆人。
白崢經歷這一遭,后話就不說了,單單十幾年后夜月笙削弱了一半的甲子軍兵力這一事情,足以說明當時那件事他多么記恨。
北朝內亂,南城邊境的百姓怨聲不斷,這幾日突然起來的戰火讓他們時刻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燒殺搶奪,有的人還不幸死于馬蹄之下,原本生活的悠然自得的地方,就這樣被無端端卷了進來,許多有壯丁的人家連夜拖家帶口往南逃去,老弱婦孺不便行動者只能每日提心吊膽,唯恐被殃及。
南城里面也是一團烏煙瘴氣,以大皇子為首的一派目前占據有利位置,不僅控制了前朝后宮,還將大臣家眷攏在一起,試圖關鍵時刻要挾為之。
風北城和風春莫匯合之后,兩人分成兩個方向對皇宮夾擊,雖然兵馬強壯,到底還是顧慮太多,不敢痛下狠手,始終與風北墨的軍隊相隔十幾里地。
待到第三日的時候,宮內突然飛出一只鴿子,一只灰白相間的鴿子,誰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飛出來的,但是它就是飛出來了。
它腿上夾著的信紙更是讓人大吃一驚,“小人冒死傳信,陛下及大臣家眷已經安然躲在皇宮密道之中,請兩位皇子速去救援,不可耽誤。”
這到底是誰傳出來的信息,不管真假,這個時候也管不了真假,因為目前為止,這好像是唯一一個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了。
“北城大哥,按照計劃,還是由我去做前鋒,你殿后,如果這是真的,便最好了,我帶領一千人馬即可,以快打快,他們困于皇宮,兵馬糧草都不如我們充實,皇宮外的士兵你來處理,我必須快些到達宮中,若是密道被發現,一切將功虧一簣。”風春莫看完信后,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揉紙團的手狠狠握住,又對一旁屈然道,“速去安排,兩刻之后,出發!”
“三弟,不行,我不同意!”風北城知道其中兇險,畢竟這鴿子來路不明,是真是假還不一定,若是假的,那便等于自投羅網,風北墨肯定不會留他性命,如果是真的,皇宮之內遍布機關,貿貿然闖進去難免不會掉落圈套,無論這個消息是真是假,最先沖鋒的,都不該是風春莫。
父親從小將兩人調換撫養,早已做好關鍵時刻犧牲自己的準備,風北城也是個淡然冷漠的性子,對于父親卻是非常尊重與理解,莫家幾代忠良,能做出舍棄自己兒子的事情,也不難理解。
“我是你二哥,你理應聽我安排,這次前鋒,我來,你帶領這十萬御林軍,清掃南城余孽,安頓好百姓。”
“北城大哥,你這次聽我的,爹娘一直覺得是他們虧欠了你,其實一直都是我,如果沒有我,你本可以生活的無憂無慮,遠離這些紛爭......”
“三弟,我說過的話,從來都不收回,這樣安排,是我能去面見陛下,面見爹娘最好的報答,如果此番讓你去做前鋒,出什么差錯,我對不起爹娘這十幾年的隱忍付出,于情于理,三弟,你不該去,話不多說了,照顧好自己。”風北城對他笑笑,風吹日曬的皮膚略顯粗糙,潔白的牙齒顯得他分外淳樸真實。
“日后,替我照顧好爹娘,若是我遭遇不測,三弟,我還有個妹妹,當時你我交換的時候,為了怕被人發現破綻,將我那同胞的妹妹抱給別人家了。”
“就算我們交換,也不必將妹妹送人吧,難道你們......”
“你猜的對,我們是龍鳳胎,為了怕長大后被發現長得相似,爹爹忍痛將她送給外姓人家,十幾年間,從未對母親提及,就連母親,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我不幸,三弟,還望你以后幫我找尋這個可憐的妹妹,也算了卻父親一個心愿。”
風春莫心里更是難受,說不出的感覺,風陽為什么要這樣做,莫老將軍能做出這般犧牲,簡直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
“北城大哥,你不會有事的,我聽你的,你將屈然,方叔都帶上,他們武功高強,關鍵時刻能夠以一敵百,這是我的條件,你不能再拒絕。”
“好。”
城破的時候,風春莫看到身中數箭的風北城,站在旗桿下,對著前來支援的他溫暖的笑著,那笑容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疲憊而滿足。
他唇角蔓延著鮮紅的血跡,鼻梁之上被橫著劃了一劍,發絲凌亂,膝蓋正中一箭穿透,如果不是右手撐住地面的長劍,恐怕此時早已跪倒在地。
“殺!”風春莫抑制住眼里的淚,鼻子忍不住的發酸,眼睛里充滿了決絕與怒意,仿佛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殺殺殺,兵敗如山倒,風春莫迎上前去,將風北城抱住,那人終于像秋日里的殘桿,撲簌簌倒了下去。
“北城大哥,你忍著點,我帶你去包扎。”風春莫咬緊嘴唇,捂住他胸前汩汩流淌的鮮血,地磚之上似乎被一片紅色氤氳,不斷的滲透延展,處處都是腥氣,而戰火,終于停了。
因為將士們,能聽到風聲了。
幾天之后,他們又一次聽到了風聲,緩緩吹過耳際的聲音,吹動綠草的聲音,吹著樹葉婆娑搖擺的聲音,周圍終于靜下來了。
風北城握著他的手,嘴角一直掛著笑,他想說什么,卻只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脖子的動脈快速的跳動,手抓得更緊,突然,他眼睛猛地用力,瞳孔瞬間擴散。
風春莫看著他握緊自己的手,一陣冷風穿過鎧甲將自己的心狠狠擊打,生硬的疼。
“休息吧,北城大哥,我會替你報仇。”
再次站起來的時候,風春莫的眼神已經變得無堅不摧,他看著臺階盡頭站著的兩人,風北墨長劍封喉,風陽則是一臉平靜的等著,就像是一直為了這一刻,莊嚴而神圣。
“我的兒子,你終于來了。”
他說,就跟無數次平靜的昭告天下一般,在這個時刻,他還是保留了作為一個帝王的尊嚴。
☆、北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