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油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恍然如夢間,她聽見袁震在喊自己,一會兒喊自己江笛,一會兒又喊自己三娘。她頭也不回,直直沖入一片茫茫白霧,迷蒙之中,仿佛又看見了晁緗、崔鈿等人的身影,前塵往事,奔涌而來,將她緊緊裹住,又使她萬般迷茫。
就在她不知何去何從之時,忽地有一聲聲呼喚,在耳畔愈發(fā)清晰,直直鉆入她的耳膜,擾得她無從分心。徐三咬緊牙關(guān),猛地睜開雙眼,就看見一把青色的小瓷勺,舀著藥湯,正懸在自己的唇邊。
徐三眨了眨眼,順著那手臂向上看去,便見周文棠一襲薄衫,坐于榻側(cè),眼瞼低垂,眉眼雖依舊俊美,可其中的疲憊之意,卻是難以遮掩,譬如說那一雙清冷的眸子,便隱隱可見數(shù)道血絲,也不知是有多久不曾合眼。
難道她昏迷不醒之時,是他,一直在親自給她喂藥嗎?
徐三一軟,張口欲言,卻發(fā)覺嗓子疼痛不已,努力發(fā)了幾個音出來,也是嘶啞難聽。周文棠見狀,微不可見地扯了下唇,不言不語,又手持瓷勺,緩緩遞到了她唇畔來。
徐三有些不好意思,趕忙支著軟榻,坐了起來。哪知她這一動,便覺得渾身筋骨,都在隱隱作痛,尤其后背,一張一挪之間,更是有灼痛襲來。
她強忍不適,抬眼看向周文棠,伸手去拿他手中端著的瓷碗,意思是無需他喂,自己能喝。可周文棠卻是淡淡看著她,往回收袖,偏不讓她奪走。
徐三的手僵在半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男人便抬起瓷勺,送到她唇邊之后,直接往里頭一送,頗有幾分強硬,又給她喂了一回。
徐三撇了撇嘴,喝了幾勺藥湯之后,嗓子也潤了不少,便立時抬眼看他,啞聲問道:“上京府中,情勢如何?”
周文棠眼瞼低垂,一邊繼續(xù)親手喂她,一邊緩緩向她講述起來。卻原來當(dāng)日宮城生變,徐三受傷,這一暈倒,就是整整十日,昏迷不醒。便連請來的大夫都是束手無策,不知道徐三以后還能不能醒,梅嶺聽了之后,私底下哭了幾回,便連官家都特地調(diào)遣御醫(yī),讓他們即刻上路,前往邊關(guān)醫(yī)治。
御醫(yī)來了之后,給徐三施了幾針,開了藥方,除此之外,也沒甚么其余法子,只能聽天由命。幸而這一回老天開眼,徐三到底還是轉(zhuǎn)死回生。
至于都城上京,如今已為大宋管轄。而鄭七、袁氏兩支大軍,也已開始北上,沿著各自的行軍路線,開始攻打大金剩余的半壁河山。而徐周大軍,則按著官家旨意,暫時駐扎上京,息軍養(yǎng)士,待時而動。
徐三聽過之后,心上稍安,又挑眉問道:“三大王可還安好?”
周文棠聞言,淡淡瞥她一眼,復(fù)又低下頭來,狀似漫不經(jīng)心地道:“活著呢。”
徐三瞧著他的表情,稍稍一想,猜他是因為當(dāng)日接詔書一事,而對宋祁多有不滿。畢竟這小子搶著接下詔書,實在是有些魯莽冒失,若是他當(dāng)日不接,金元禎或許便計無可施。
徐三昏迷多日,如今乍一醒來,自是有一連串的問題,要纏著周文棠問個不休。她問過了城中情勢,問過了宋祁安危,接著又問起金元禎的尸身,最后是如何處置的。
周文棠垂眸道:“宮城之中,死尸遍地,俱是血肉模糊,早已辨認(rèn)不清,索性一并埋入京郊亂墳。”
徐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當(dāng)日的煙花,到底是出了什么變故?”
周文棠聞言,挑眉盯著她看,勾唇一哂,沉聲說道:“并無變故。是我得了消息,趕來城中,放煙火催你出來。”
徐三一怔,想了想,又輕聲問道:“那我昏迷的這些日子……不會是中貴人,一直在侍候我喝藥吧?”
周文棠默不作聲,半晌過后,看向她的眼神,驟地多了幾分玩味與熾熱。徐三被那眼神盯得發(fā)毛,忍不住往后縮了縮身子,接著便見周文棠勾起唇角,聲線曖昧,低低說道:
“是啊,喂你,可是不好喂。有那么幾回,你怎么也咽不進(jìn)去,我迫不得己,只好含著湯藥,親自喂你服下。”
徐三一驚,立時瞪大雙眼,薄唇緊抿,緊盯著他不放。而周文棠卻是笑意漸深,又輕聲說道:“豈止喂藥?就連為你更衣、凈身、清倒夜壺,我也親力親為,絕不假于他人之手。”
徐三漲紅了臉,咬牙道:“你是在逗弄我吧?”
周文棠淡淡道:“我為何要騙你?方才所言,句句為實。你若不信,可以找旁人作證。”
徐三細(xì)細(xì)打量著他的神色,抿著唇,看了好一會兒,心上這才漸漸安定了下來。她看出來了,周文棠定然是在逗她玩兒,這男人,早先初識之時,威嚴(yán)肅正,清冷淡漠,如今倒好,越老越不正經(jīng)!
徐三嗤了一聲,白了周文棠一眼。哪知就是這么不經(jīng)意的一眼,卻讓她發(fā)覺了一處異樣——若是她沒看錯的話,周文棠那下巴上,似是有點點青色胡茬!
若是其余男人冒出胡茬,多半是累得夠嗆,無暇打理,畢竟在這女尊國度,女人貼假須是美,男人留須髯卻是錯,但是周文棠,他乃是刑余之人,照理來說……絕不會冒出胡茬!
難不成,他也和羅昀一樣,粘起了假須?
徐三心上砰砰直跳,正打算傾身向前,湊上去細(xì)看,哪知周文棠卻在此時,端著喝盡了的湯碗,掀擺起身而去。徐三怔怔然地,凝望著他那高大結(jié)實的背影,心上不由生出一分異樣,微妙至極,又難以言明。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金國線要翻篇了!
第204章 一統(tǒng)山河際太平(四)
一統(tǒng)山河際太平(四)
即如周文棠所說,上京都城被攻破之后, 官家便命鄭七、袁氏兩支大軍馬不停蹄, 揮師北上, 盡快將剩余州府, 一并收入囊中。至于徐挽瀾,官家則令她駐守上京, 在此撥亂誅暴, 整頓乾坤。
徐三心里很是明白, 官家此舉,乃是平衡勢力。從前鄭七強,她就扶一把徐三, 將鄭七調(diào)至其余陣地;如今徐三起來了,官家便要轉(zhuǎn)而去扶持鄭七和袁氏,將也讓她們多立些軍功。
這權(quán)力制衡之道, 講究的是一碗水要往平處端, 若是此強彼弱,長此以往, 必生禍亂。
徐三心知, 除非鄭袁等人在攻打其余州府之時, 撞上了怎么也打不下的難關(guān), 不然在休戰(zhàn)之前, 她怕是再沒有行軍作戰(zhàn)的可能。她對此倒不覺得失落,反而還樂得輕松。
若是往常,她想推些官務(wù)給周文棠, 周文棠定然睬都不會睬她,然而如今卻是不同了,她有傷在身,每日不知要喝幾回藥,平常還要按著御醫(yī)遵囑,來回游逛,舒活筋骨,可算是有了理由,名正言順地把政務(wù)都壓到周文棠的書案上。
周文棠對此倒是沒多說甚么,任勞任怨,一并包攬。除了堆積如山的官務(wù)之外,這男人還從早到晚盯著徐三,看她有沒有謹(jǐn)遵醫(yī)囑。
每日夜里,徐三得了閑,都不得不去周文棠的書房里晃上一圈兒,乖乖地坐在他身側(cè),除了與他談議政事之外,還要將今日吃了幾回藥、走了幾步、去了何處等等,都對他一一言明。
便如今日,徐三午后困倦,小憩了半個時辰,因此而少吃了一回藥。夜里匯報之時,她自己都不記得了,直接就說按時按點,吃了五回,哪知周文棠一聽,卻是嗤笑一聲,不言不語,只瞇眼盯著她看。
罪人徐三被那眼神盯得發(fā)毛,這才憶起自己犯下何罪,趕忙笑著招供,拍著胸脯保證日后絕不再犯。周文棠斜她一眼,卻仍是不說話,只緩緩抬眼,越過徐三,朝著窗楹望去。
時值八月末,夏末秋初,乍暖還寒。書房之內(nèi),燭火融融,而那明明暗暗的紙窗上,卻隱約可見半個人影,混于蕭疏竹影之中。周文棠抬眼一掃,便知是宋祁偷跑了出來,在外竊聽。
那日宮城突變之后,宋祁也受了傷,不止有腕上的擦傷,還有多處炸傷燒傷,只是比不得徐三嚴(yán)重。周文棠便借著官家旨意,讓他閉門不出,在院中好生養(yǎng)傷,每日里還特地分些政務(wù)給他,美其名曰,要讓這小子通熟政務(wù),修身慎行,以免蹉跎時日。
在少年看來,這閹人,分明是在公報私仇!
周文棠每日都能與徐三相見,可他倒好,七八日都見不上一回。明明不過只有數(shù)墻之隔,可他成日只聞其聲,難見其人,實在是夢勞魂想,思之如狂。如此一來,倒教宋祁對周文棠更是恨了幾分,只想咬嚙其身,吞食其肉!
這夜里,宋祁好不容易偷跑出來,心知徐三定會來周文棠的書房,便強忍不適,擠在竹間,伏于窗后,只打算偷窺一眼思念之人,順帶著學(xué)學(xué)那閹人的話術(shù),到底如何,才勾得徐三言聽計從!
夜色之中,少年只著薄衫,屏息凝氣,側(cè)耳細(xì)聽,殊不知書房中的周文棠,早就將這窗下小賊完全看破。男人緩緩收回視線,勾唇一哂,接著對身側(cè)的徐三,緩緩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