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似她這樣的人物,便是對徐三有所忌憚,存心打壓,也不會做的太過明顯。更何況曹府尹不是善妒之人,她見著徐三這樣日后說不定要冒頭的苗子,頭一個想法,便是收攬拉攏。
晨會開完之后,這曹府尹便單獨留了徐三,一邊親自給她看茶,一邊笑呵呵地道:“論歲數,我做你的娘親,都是綽綽有余了。我瞧著你,便覺得親近,不想叫你‘徐少尹’,也不想喚那‘徐都尉’,顯得生分,咱倆打個商量,我便叫你‘三丫頭’如何?”
徐三早先瞧過梅嶺遞的消息,知道這曹府尹絕不是甚么可親可信之人,只管笑著應下,心里頭卻是不以為然,無所動容。
開封府是甚么地方?正經的全國首都,往人堆兒里隨便一砸,拉上來的就是個皇親國戚。這曹府尹能歷經四朝,在這開封市長的位置上,整整坐了二十余年,雖無大功,亦無大過,自然有些真本事。
曹府尹拉著她的小手兒,跟她絮絮叨叨,閑話家常,及至末了,狀似無意,又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啊,年紀大了,身子不如往日。這開封府尹的官兒啊,我都當了足足二十來年了,每日里起早貪黑,四處周旋,可是干不動了。”
她稍稍一頓,瞥了兩眼徐三,又對她輕聲笑道:“三丫頭,這開封府衙里頭,我最大,下邊呢,總共就倆少尹。那另一位,你方才也瞧過了,遠不如你出息。”
曹府尹所說的另一位少尹,名叫羅硯,比徐三大上七八歲。這羅硯正與羅昀出身同門,都是祥符羅氏的女子。這個羅硯瞧著便很是老實,沉默寡言,你問一句,她答一句,旁的話兒卻是絕不多說。在官場上,這就屬于只防守,不進攻的打法。
徐三一聽,趕忙推托,擺出一副謙虛之態,連夸了羅硯幾句。曹府尹聽著,卻是嘖嘖生嘆,一把又鉗住她腕子,對她笑道:“三丫頭,咱明人不說暗話。你是正經考上來的麒麟狀元,能服眾,她呢,在羅家都不算出挑的,兩腳踩不出個屁來,哪兒能比得過你去?”
曹府尹頓了頓,眼冒精光,面上笑容和煦,又笑呵呵地道:“等明年了,我就上書辭官,你呢,就來頂我的位子。好丫頭,別推來讓去的,你當得起。”
這叫什么?這是三十六計當中的第十六計,欲擒故縱。說話時故意順著對方的心思說,借此試探對方的真心思,周文棠和徐三相處之時,可是沒少拿這招來給她下套。
徐三對此早就免疫,可不會接她的話茬兒,當即滿面擔憂,又說了好一通,著重強調曹府尹為官二十年來對開封府的貢獻,非說開封府離了她斷然不行。
曹府尹面上笑罵她客套,可這心里頭,卻是十分受用,暗想這徐三倒是個識眼色的,給她些活兒倒也無妨。
她稍一思忖,便蹙起眉來,對著徐三說道:“三丫頭,昨兒你護駕有功,今兒這差事,不若也一并交與你。官家可盯得緊呢,十日之內,非得將那狗主人揪出來不可。你初來府衙,我得從別人手里頭給你騰活兒,怎么著也得耗上幾日,你就先去忙這狗的事兒,待再過幾日,我再給你安排差事。”
曹府尹說是“幾日”,實則是想將這案子直接推到徐三頭上。待到十日過了,案子破不了,那這罪錯,可就是徐挽瀾全權負責,跟她曹府尹沒半點兒關系。曹氏最擅長的,就是這邀功諉過之事,二十余年風雨無摧,靠的就是這等手段。
她哪里知道,她讓徐三去忙狗的事兒,正中了徐三的心思。徐挽瀾故作一怔,隨即拱手應了下來,待到出門之后,卻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來。
接下來的兩日里,每日晨會,眾人散去之后,徐三都要愁眉苦臉,過來跟曹府尹訴苦,說手頭上這案子,實在是毫無頭緒,又問要待何時,才能領新差事。曹府尹連聲寬慰,好似心疼得不行,可這心里頭,卻只等著瞧她笑話。
狀元又如何?還不是只做了個從六品的副職。似人家蔣平釧,上來就是禮部侍郎,何等風光。她要讓徐三再吃一回癟,認清這宦海波濤,官場鬼域,唯有到了這個時候,徐三才能為她所用,真正做她府衙里的一條走狗。
徐三的表現令曹府尹掉以輕心,殊不知待到第三日時,徐三趁她有事不在府衙,悄沒聲的,將其中一條狗鎖到籠中,然后便讓等候許久的韓小犬和常纓出來,抬著那狗籠上了馬車。車架轆轆而行,這便往大相國寺行了過去。
那蕃獒被困于籠中,四下裹了黑布,卻依舊叫鬧個不停。韓小犬眉頭緊蹙,聽著那聲響,便覺得十分不耐。他瞥了徐三兩眼,哼了一聲,也顧不上許多,沖著那圍著黑布的狗籠學起了狗叫來。
韓小犬這狗叫,學的兇狠至極,像模像樣。徐三忍俊不禁,暗自發笑,哪知韓元琨叫過之后,籠子里那向來以兇猛聞名的藏獒,竟也一聲不吭,老實了下來。
徐三睜大雙眼,忍不住嘖嘖稱奇,接著抬眼看向韓小犬,拍手笑道:“我倒不知,你小子還會犬語。快跟我說道說道,你怎么嚇唬那狗的?”
韓小犬緊抿著唇,抬眼瞥她,心中卻是又起波瀾。
他已經許久未曾和她獨處過了。今日二人同處一車,他忽而憶起了尚在壽春之時,他們也曾同坐車廂之中,便連坐的位置,都是一般無二,并無差分。
他忍不住想問問她,可還記得那日光景。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她自然是不會記得的,他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思及此處,韓小犬眸色一冷,當真好似兇猛切齒的小狗一般,對著徐三磨了磨牙,佯怒道:“你敢說我是狗,我就敢用狗牙咬你!”
徐三掃了一眼他那強壯而又剛勁的臂膀,便是隔著一層薄薄衣衫,都能瞧出他那卉張的肌肉,突起的青筋。
先前在壽春之時,魏大娘不喜歡他這身腱子肉,成心餓著他,可是把韓小犬給餓瘦了些。然而待他回京之后,他便又將這身子板練了起來——照理來說,這不合乎律法,他如今是平籍,又如何能練劍習武?但他有周內侍罩著,自然也無需多慮。
眼下的韓小犬,可比在壽春之時,還要結實許多。徐三看著這樣的他,自然是不敢招惹,生怕他當真惱了,沒輕沒重,撲過來咬自己一口。
徐三笑瞇瞇地,隨口打了個哈哈,便將這茬搪塞了過去。可韓小犬見她不再說了,反倒悻悻然的,很有幾分悵然若失。兩人圍坐在狗籠一側,只聞得輪聲粼粼,卻竟一時無話。
眼瞧著快到大相國寺之時,或許是狗毛亂飛之故,徐三忍了又忍,卻還是哈啾一聲,捂口連打了幾個噴嚏。
她輕輕揉著有些酸澀的鼻子,皺著眉,抬起頭,卻見韓小犬目光陰鷙,緊緊盯著自己,冷聲說道:“我聽見了。你個小騙子,借著噴嚏,說我是狗!”
徐三瞪大了眼睛,趕忙辯駁道:“你聽錯了!我是打了三個噴嚏,哪個噴嚏提著你了?”
韓小犬掰著指頭,故意帶著怒氣,接連數道:“韓小,犬狗,是狗。三個噴嚏,一個犬,兩個狗!”
徐挽瀾做了這么多年訟師,都一次覺得自己百口莫辯,有理都說不清。她瞇起眼來,掃量著韓小犬,疑心他是故意找茬,無理取鬧。
韓小犬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里發虛,心上一橫,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扯住她的手,死死將她那手腕扯到了唇邊來。徐三還沒反應過來,正打算竭力反抗,韓小犬卻已然撒開了口,冷哼一聲,抱著胳膊,倚著車壁,轉頭看向了簾外。
徐三苦著臉,抬起手腕一看,便見自己那纖細的腕上,已然多了兩排寬大的牙印,兩邊沾著左一道右一道的唾液漬。那小子也有些輕重,疼倒是不疼,牙印留得恰到好處,但徐三看著,便覺得有些惡心。
她這回是當真氣急了,猛地抬眼,看向韓小犬。韓小犬躲避著她的視線,面上難掩得意之色,口中則勾唇笑道:“小騙子不服?有種你就咬回來!”
第140章 朝衣新惹御袍香(四)
朝衣新惹御袍香(四)
韓小犬咬了這一口后,徐三冷冷掃了他兩眼, 再將腕上的唾液漬蹭到了他衣裳上, 之后便沉著臉, 再不和他多說一句話。
韓小犬見她如此, 心里頭又是惱恨,又是忍不住自我反省, 怪自己按捺不住, 沒輕沒重, 惹了她生氣。但他也并不后悔,便是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對著她那細腕下口。
整一路上, 他費盡心思,跟徐三起了好幾回話頭兒,徐三卻是一言不發, 置若罔聞。韓小犬心里急得不行, 面上卻又不愿表露出來,眼瞧著大相國寺愈來愈近, 稍稍一思, 挑起眉來, 冷聲說道:
“我不知道你干嘛要去大相國寺遛狗, 但我告訴你, 你可小心點兒,千萬別搞砸了。周內侍把你放在開封府衙,就是指著你斗倒曹府尹那個老妖婆。那姓曹的, 礙手礙腳的,幾番壞了周內侍的事,更壞了官家的事。唯有將她攆走,這開封府,才是官家的地界兒。”
他眼下提起這出,是想讓徐三回他兩句。可徐三卻只抿著唇,低著頭,唔了一聲,待到馬車一停,外頭趕車的常纓說已到了大相國寺,徐三看也不看韓小犬,徑直掀了車簾,躍下車架。
韓元琨心里頭很是不爽,可面上卻仍是別別扭扭的,死活不肯跟徐三低頭認不是。而常纓呢,小孩心性,看不出這些門道,只顧著和韓小犬一塊兒抬狗籠,絲毫沒有察覺二人之間的異樣。
三人進了大相國寺,尋了個僻靜角落,這便將那黑色的蕃獒從籠中放了出來。那狗倒也有幾分靈性,只要韓小犬跟在它邊上,它便老實得很,叫也不叫一聲,只微微動著鼻子,循著記憶中的氣味,沿著舊路,往偏遠處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