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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棠扯了下唇,輕聲應道:“尚可?!?
徐三嘖嘖兩聲,故意說道:“中貴人的嘴,可不如早些時候甜了。那時候夸起我來,也是不吝贊美之詞,現如今卻全不是這么回事兒了?!?
周文棠瞇起眼來,嗤笑道:“是甘是咸,你又不曾嘗過,怎能輕易斷言?”
她說他嘴不甜了,他卻堵了回去,說她又沒嘗過。徐三被他這么一噎,竟一時無話,張口欲言,卻也不知該說些甚么,總不能說“那我現在就要嘗嘗”吧?
周文棠淡淡抬眼,見她那小臉兒愣是憋紅了幾分,不由勾起唇角,微微一哂。他眼瞼低垂,沉聲說道:
“打從今日起,我就要重回宮中了。你初入官場,身邊需要有人侍奉。那個姓唐的小郎君,浣衣煮飯,或還能派上用場,但你為官之后,他于你而言,沒有分毫用處。我在院子里給你留了兩個人,一個是常纓,她武藝超群,能護你周全,另一個,喚作梅嶺,雖其貌不揚,卻有靈心慧性。這二人,你想留便留,不想留,趕走便是?!?
言及此處,他靜靜凝望著徐挽瀾,面上沒甚么多余的表情,還似這事當真是她說了算,想要就要,不想要便不要。
可徐三心里卻清楚得很,周文棠這是在試探她。
他就是要在她身邊安插人手,連遮掩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她若是推拒了去,只怕周文棠從此以后,再不會信她一分。
徐三抿唇一笑,巧聲說道:“那可真要謝過中貴人了。卻不知……這二人的月錢……又要怎么算?”
周文棠勾起唇角,淡淡說道:“自然要由你來算。怎么?我出人出力還不夠?還要我給你出錢?”他稍稍一頓,眼含譏諷,緩緩笑道:“我可不是你的阿爹?!?
徐三心頭一噎,暗道果然如此。這男人雖是政客,卻也是個十足的奸商,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有了投入,就一定要謀取回報。
不過這也正常。天底下沒有白拿的好處,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誰好,食人半斤,就得還人八兩。
但是周文棠方才堵得她說不出話來,對于能言善道的徐巧嘴兒來說,這可不亞于奇恥大辱。二人說到最后,周文棠起身欲去,徐三卻抿了口茶,垂眸而笑,故意輕聲說道:
“詩中常有‘甘棠’二字,詩仙李白曾曰,‘愛此如甘棠,誰云敢攀折’。甘棠,甘棠,依小的所見,應該就是甜的罷?”
敢調戲她?那就要準備好了,被她占回去口頭便宜。哪怕那人是張牙舞爪,嚙不見齒,洪水猛獸般的周內侍,也絕不能由著他在嘴上功夫勝過自己。
周文棠行至門側,聞聽此言,身形一頓。男人勾起唇角,稍稍回身,紫袍上所繡的祥云仙鶴,于熹微日光間,銀輝微現,凜凜生華。
徐三正兀自得意之時,便聽得男人沉沉笑道:“三娘既然如此好奇,日后得了閑,該讓三娘用心品品才是。是甘是咸,總要有個定論才好,三娘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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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稻花經雨已脫白(一)
稻花經雨已脫白(一)
周文棠離去之后,徐三一手支腮, 很是有幾分不甘心, 開始搜腸刮肚, 想著日后該要如何在口頭上占他便宜, 辯他個啞口無言。
她卻是有所不知,周文棠待她, 還真是有幾分好。
便說今日, 其余考生經了殿試, 都要重回隊列,接連站上幾個時辰,從天黑站到晌午, 方能等到宮人宣召,便連那右相之女,名滿京華的蔣平釧都不曾例外。
然而徐三卻是好命, 周文棠直接讓柴荊給她找了間偏室, 她吃著茶點,等著宣召, 當真是好不自在。這便可以算作是周文棠給她的犒賞了, 她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在金殿之中, 崔金釵所寫的那錄冊呈上龍案之前, 也是周文棠著人將錄冊要了過去, 事先仔細看上一遍,勾勾畫畫,添添寫寫, 這才將這份錄冊遞到了官家面前來。
他已然懷疑崔氏有害徐三之心,對其自然是時時提防,不曾有一刻放松,而崔金釵,早就是他心中的頭號懷疑對象。
今日他要來那錄冊,看著看著,不由勾唇微哂,卻原來崔金釵錄寫之時,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對于徐挽瀾只記了寥寥幾筆,對于其余考生,尤其是那蔣平釧,倒是不吝溢美之言,洋洋灑灑,記述甚詳。
若非徐三今日的表現,確實令人印象深刻,說不定還真要著了她的道,致使官家翻閱錄冊之時,印象模糊,憶不起來徐三其人。
只是周文棠著實想不明白,崔金釵和徐三,又能有甚么深仇大恨?他思慮半晌,也是不得其解,只能盼著兔罝手下,能為他尋來蛛絲馬跡。
至于蔣平釧今日的表現,周文棠去偏室見徐三之前,便已在屏風之后看過全程。蔣平釧確有才學,她敢以官門子女的身份,跑來參加寒門書生應試的科舉,可見也是個有本事、有心氣兒的。
只是她到底是大家閨范,故門子弟,便是她有意收斂,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驕傲,也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世人喜歡聰明人,卻也害怕聰明人,尤其害怕那些個毫不掩飾自己聰明的人。人總有那么一點兒被害心理,總是擔心這些聰明人呢,礙著自己的路,亦或者是對自己有所不利,生怕這些他們某日出手,而愚鈍如己,則會一時應付不過來,所以思來想去,還不如先行打壓。
常言道是“出頭椽兒先朽爛”,說的是露在屋外頭的椽子,總是最先朽爛的那個。似這些混跡官場的官油子,更是深諳中庸之道,一瞧見蔣平釧這樣的高門貴女,口中贊嘆不絕,可心里頭,卻并不向著她。
單論才學,蔣平釧與徐挽瀾各有所長。徐三擅長的是策論與律法,而蔣平釧,早就是聞名京都府的才女,對于詩文及史論,更是得心應手。兩人相比,似是難分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