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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言來語去,談笑自如,卻是各懷心思,各有欺瞞。少時過后,恰逢晌午,徐家老小又一同用膳,自是一場歡喜。酒席之間,徐三不動聲色,瞥了貞哥兒幾眼,卻見他神色懨懨,長袖將腕子掩得嚴嚴實實,只吃了幾口鄭七給他夾的菜,其余時候,卻是不曾動筷。
徐三有一瞬間,甚至有些后悔。
徐守貞這般性子,斷不是能操家持業的人,只適合嫁個小門小戶,或是男耕女織,或是做些小本營生。鄭七雖說是個十足的潛力股,以后這官只會越當越大,但她對于貞哥兒來說,當真是合適的妻子人選嗎?
只是后悔又有何用?世間沒有十全十美的姻緣,彼時彼境,鄭素鳴也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徐三她能做的,只有盡快強大起來,盼著鄭七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對貞哥兒也好些。
這日飯后,徐三還來不及拉著貞哥兒,細問他到底是怎么跟鄭七說的,鄭七便已帶上貞哥兒,匆匆離去,回了自家院內。
依著鄭七的話,燕樂城中的匪亂雖已平定,但整個北方,仍有不少土匪作亂。這一回,官家已下定主意,定要調遣各地軍隊,一舉將土匪剿滅。而接下來的這些日子,鄭七便要隨軍轉戰多地,至于貞哥兒,她覺得不能總住在娘家,也該練練他獨自撐門立戶的能力,故而才將他帶走了去。
徐阿母刻意交待了徐三幾回,說是鄭七不喜貞哥兒老和娘家人來往,便讓徐三這些日子,少去鄭七院子里看弟弟。可徐三哪是聽話的人,想著鄭七不在,時不時便去找貞哥兒說話,給他送些衣物及吃食。
只可惜她和徐守貞,到底不是一類人,就算這些年來一同長成,也總有一層拂不去的隔閡。貞哥兒嫁人之后,更是秉持著出嫁從婦的觀念,偏聽鄭七所言,對她也不再交心。徐三明里暗里問了他幾次,貞哥兒都只是敷衍過去,并不多說。
轉眼即是七月中時,燕樂城中,雖不似從前那般繁華,但也慢慢有所恢復。這日恰逢休沐,徐三見過崔鈿,出了鶯花巷外,正欲徑自走回院中,順路再去貞哥兒那兒瞧上幾眼,哪知才一走上大道,便見面前橫著一輛馬車,擋住了她的去路。
徐三才要繞過,卻見那小廝從車上跳下,用金語說是十四王請她上去敘話。徐三一聽,頓了一頓,隨即面色如常,上了車架。
金元禎一襲玄衣,面貌俊美,正手執玉盞,輕抿濁酒,坐于榻上。若說他與往日有甚么不同,就是他平日里總是將發髻高挽,作漢人打扮,而今日他卻披散著頭發,似蒲察那般,挑出幾縷編作細辮,恢復了金人扮相。
徐三也不說話,掀擺坐到他對面,神色淡淡,脂粉未染,一派清秀。金元禎飲盡杯酒,隨即倚著車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勾唇笑道:“你是何時認出我的?”
徐三并不看他,輕聲道:“早就覺得你不大對勁,后來進了密道,成日里不見天光,也不知怎的,猛地想起了袁震這個名字。”
金元禎近乎貪婪地凝視著她,輕輕笑道:“那你怎么不搬走?怎么我今日叫你上車,你也不推托?”
徐三抬起眼來,分外坦然地直視著他,平聲道:“有甚么好避的?這院子這么便宜,你愿意給,那我就愿意占這便宜。我若沒猜錯,你今日叫我上車,也是因為你要回上京去了。你好歹也算是我的故人,夫妻一場,沒甚么可避著你的。”
金元禎笑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聲音低沉道:“江笛,跟我走罷。既然你活著,我也活著,從法律上來說,我們的婚姻就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是夫妻。愛情,權力,金錢,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上天安排我們重聚,就是為了讓我們彌補之前的遺憾。江笛,這是命運的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菱歌”,灌溉營養液+520170809 16:54:06
玥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809 16:38:20
謝謝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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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黃金虎符白雪驄(一)
黃金虎符白雪驄(一)
其實金元禎說這番話,他自己亦是心知肚明, 江笛是必然不會答應的。果不其然, 徐三聽罷, 兀自覺得好笑, 搖了搖頭,輕聲道:“袁震, 我今日上來, 就是為了跟你說清楚的。江笛已經死了, 她很不幸,努力了大半輩子,親情、婚姻、子女、事業, 全都前功盡棄,一敗涂地。她死了,她和袁震的婚姻, 自然也就蕩然無存了。”
徐三稍稍一頓, 又緩緩說道:“我與你說老實話,穿越了這么多年, 我雖說恨你, 厭惡你, 但你這個名字, 我也不怎么想得起來了。你若喜歡我原來的皮相, 你可以去找姜娣。你上輩子一心想出人頭地,你埋怨自己的起點太低,但是這輩子不一樣了, 你是皇子,你的起點很高。金元禎,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金元禎瞇眼看著她,沉聲說道:“江笛,你是律師,上大學的時候,在辯論隊,幾乎場場都是最佳辯手。辯論也好,打官司也罷,不能只有你一個人說,我們必須有來有往,有正方有反方,有原告有被告,對不對?”
徐三嗤笑一聲,倚著車壁,抬起頭來,漫不經心地道:“好,你可以說。但是我沒那么多時間,一直聽你扯東扯西。所以不如這樣,我提問,你作答,怎么樣?”
金元禎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挑眉笑道:“不錯。你問吧。”
徐三垂眸道:“我死的太早,出軌的事,還沒來及聽你狡辯。雖然我已經記不大清了,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辯解。”
金元禎眼瞼低垂,扯了下唇角,沉沉說道:“這要看你怎么定義出軌這兩個字了。我一直認為,靈與肉是可以完全分開的。就好像我看出來你和蒲察,遲早要在一塊兒,但我不點破,不挑撥,也不攔著,因為我知道,也許你的身體喜歡他,但你的靈魂,并不愛他。而因為我愛著你,所以你和誰睡,都無所謂,只要我們的靈魂是相通的、相交的。”
虛偽。徐三心上暗罵。
她皮笑肉不笑,故作很有興趣,挑眉問道:“你的意思是,雖然你和那個老女人上床了,但是你的靈魂屬于我,你只愛我,所以這不算出軌?”
她覺得面前這男人虛偽至極,是在為自己辯解,殊不知在袁震的價值觀中,他是真的認為,肉體出軌不算出軌。他眼看著徐三和蒲察走在一起,也是想向她證明這一點。
金元禎瞇眼瞧她,輕聲道:“江笛,在我眼里,她不是女人,她只是個客戶。她想讓我睡她,好,我睡,只有這樣,我才能從她手里拿到合同,我才能給辭職在家的你,給我們即將誕生的孩子,創造一個更高的起點。”
話及此處,他那俊美的眉眼間,染上了些許慍怒之色。在徐三看來,這或許就叫做惱羞成怒。
她笑了一笑,閑閑說道:“哦?你的意思是,只要能拿到錢,你就跟人家睡?這個工作性質,真是耐人尋味。”
金元禎強抑怒氣,冷笑道:“江笛,你也知道我的起點有多低。我必須要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才能追上我的同學、同事。為了事業,為了讓我的孩子不至于像我這樣,我只能不惜血本,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當做賭注——除了你。即使我當時走投無路,我愁到每天抽幾盒煙,頭發一把一把的掉,但只要回了家,只要我有空,我給你做家務,陪你上早教課,我從不會把外頭的烏煙瘴氣帶給你!”
他為了金錢和利益,連自己的身體都愿意出賣,背著懷孕的妻子,和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女人上床。他說他是迫不得已,是別無他選,是為了家庭和婚姻。
徐三聽著,怒氣上涌。她憶起自己抓奸在床時的惡心,憶起躺在病床上,感受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的絕望,更憶起了結婚當日,在藍天碧海的大溪地,那個穿著白色婚紗,手捧花束,相信著他,也期待著他的自己。
她緊抿紅唇,抓起案上酒碗,猛地抬腕,潑了男人滿頭滿臉。金元禎淡淡抬眼,勾唇一笑,依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不放。
徐三移開眼來,蹙眉說道:“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也說的上是模范夫妻了。我們說好了暫時丁克,先忙事業,但是你做了什么,你扎破了避孕套,換掉了避孕藥,想方設法拉著我上床,逼著我懷孕,逼著我辭職。我當時三十多歲,那是我作為一個女人,在那樣一個社會環境里,最后的職場黃金期。你徹底絕了我的后路。”
金元禎緊盯著她,瞇眼說道:“嗯,你也知道,我沒什么安全感。尤其你當時和你的合伙人,還有那些張總王總,天天待在一起。你出差的天數比我還多。而且你出差的時候,從來沒有給我主動打過一次電話。我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所以,我才會想用孩子困住你。”
他這一生最懷念的時光,就是江笛辭職養胎的那段日子。她收了心,她再也不會出差,也不會忙工作忙到深夜,她每天守在家中,只等著他回來。
每天晚上,當他下班回家,打開門時,會看見她幫保姆打下手,洗菜或是切肉,小腹微微隆起,肚子里是他的骨肉——那是他們曾經親密無間,靈肉相契的最好證明。
當她聽見開門聲時,她會放下手中的活,走過來,接過他的西裝外套,拽住他的領帶,給他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而他會不舍放開,他會拉住她,吻得更深。有時候,他甚至會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過分貪求了,也許這樣的日子,已經算得上完滿。
不!午夜夢回,他憶起少年時的自己,憶起自己貧困的故鄉,憶起自己不為人知的、難堪而又心酸的往事,他都會再一次堅定——絕不讓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轍,哪怕拼了命,哪怕付出所有,也要給孩子一個盡可能高的起點。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哪個男人愿意賣屁股去換合同?他原本也以為,憑借能力,他就可以站到高處,但是慢慢地,他想通了,性能力也是能力,不能排除在外。再說了,他做這種事,也就三五回而已,大家各取所需,各憑本事,在圈子里雖非常態,但也并不罕見。
金元禎是怎樣一番心思,徐三娘可懶得去想,她越聽,越是感覺厭煩,兀自想道:這男人方才還說甚么靈與肉是分開的,肉體出軌不算出軌,現在倒好,又拿自己的疑心病和獨占欲說事兒了?真是自相矛盾,自打自臉,虛偽至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