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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眉頭緊皺,不耐煩道:“我和你,沒甚么可說的了。過去的事兒,我也懶得追究。金元禎,各自珍重罷。”
言罷之后,徐三起身欲走,金元禎卻驟然起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將她強壓于軟榻之上,一手鉗著她那小尖下巴,便要朝著她唇上吻去。哪知就在此時,徐三袖中寒光一閃,一枚柳葉形的鏢刀,便已橫在了金元禎的頸部。
金元禎稍稍一頓,瞥了眼那寒光凜凜的鏢刀,心上一沉,冷聲笑道:“這是蒲察的刀。”
徐三冷冷盯著他,手上用力,小小一枚鏢刀,離他更近了幾分。金元禎眼瞼低垂,就聽得徐三說道:“松開我。”
“我若是不松呢?”
“那就見血。”
金元禎勾唇一笑,俯身緊貼著她,又去含吮她的唇瓣。徐三眉頭緊皺,手上一轉,便將鏢刀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刀刃入肉,立時間鮮血涌出,而徐三手上,絲毫不留情面,金元禎吻得越深,她的刀也就扎得越深。
劇痛不住襲來,但金元禎卻依舊緊緊壓著她,絲毫不曾放松。徐三一急,又張口去咬他薄唇與舌頭,男人一笑,也任她來咬。二人唇齒相接,若是不知情的,還當是在深吻,哪知這兩人是在生死交鋒,唇齒之間,已然滿是殷紅血液。
男人舌頭被她咬破,唇上也留有齒痕,鮮血沿著下巴汨汨而流。他的力氣到底比徐三大,更何況此時此刻,還使出了全身的勁力去壓制她。
徐三滿眼厭惡,啐了一口,將嘴中那腥氣的血唾,全都吐到了他臉上去。金元禎卻不急不惱,緊擁著她,微微喘息,聲音輕柔,如低喃一般,緩緩說道:
“你走了之后,你爸媽又找我要錢,又找醫院醫鬧。醫院那邊,我托人處理好了,不然你爸媽可是要反被醫院告的。幾年里,他們隔三差五就來找我,一會兒說你弟弟沒考好,托我找人塞到重點學校,一會兒說你弟弟要出國留學,需要幾百萬,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我都照做了。”
“你還說我有疑心病,可是你那個合伙人,他就是對你有意思。你死之后,他聽著風聲,說是我出軌,把你給氣死的。他闖進會議室,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著一瓶紅酒,砸到了我的頭上。看,我就跟你說,男人看男人,不會出錯的。”
“想知道我怎么死的嗎?之前愁事業,一天幾盒煙,之后又愁你,抽煙就沒停過。后來開始咳嗽,咳血,去醫院拿片子,大夫說我是肺癌,晚期。那時候你已經死了五年了,我坐在醫院里,看著片子,竟然會覺得解脫。你放心,我的車,我的房子,我的存款,一半留給了我家,一半留給了你爸媽。”
徐三聽到這里,心中說不清是甚么滋味。她合了合眼,很是不耐煩地道:“夠了。放開我。”
她心中稍稍一思,想著這男人虛偽成性,蒲察又在他手底下替他干活,奉他為恩人,說不準哪一天,他突然妒忌起來,又對蒲察下手。徐三心上有些擔憂起來,便忍著厭惡,緩緩說道:
“爸媽和弟弟的事兒,我謝謝你。你欠我那么多,就算功過相抵了吧。至于蒲察,你說的沒錯,我如今也是女尊國的女人了,我可以光明正大,一心撲在事業上,男人對我而言,不過是消遣罷了。反正我日后一走,還有別的男人,未必也會記得他,所以你,就大發好心,別為難他了。他對你一片忠心,事事為你打算,真是睜眼瞎,瞧不出好歹。”
金元禎摟著她,輕笑道:“你放心,我有分寸。蒲察對我還有用,我不會因為兒女私情,就丟掉聚寶盆不要。”
徐三知他說的是真話,無論金元禎說的如何虛偽,這個男人對于金錢和權力的欲望,從來都不曾消減半分。蒲察對他有用,且對他忠心耿耿,他不會棄他不用。
她垂下眼來,忍著惡心,一邊拔出插在他肩上的鏢刀,一邊低低說道:“那昆侖奴呢?你為何不肯將她給我?”
金元禎輕聲道:“我想讓你再求求我。”
徐三笑了一下,緩緩說道:“你知道嗎,我從前總是想,花木蘭到底長得是甚么模樣。世人為了讓故事編得好聽又好看,總喜歡說她長得清秀俊俏,但這怎么可能?她只要有一絲比較明顯的女性特征在,她就絕不可能在軍中,達到一定的高度。”
金元禎垂眼看著她,挑眉笑道:“你的意思是,花木蘭若是真有其人,就長的是昆侖奴這樣?”
徐三手指繞著他的細辮,故作隨口說道:“對。她跟我說她有些拳腳底子,可我觀察過她的一行一止,絕不僅僅是底子那么簡單,雖比不過你身邊的侍衛,但若是女扮男裝從軍去,約莫也會勝過不少男人。你將她放在宅子里,當做奴婢使喚,還不若把她放到軍中,讓她自生自滅。若是她沒成,你就當看個戲,若是她成了,你就又多了一枚棋子。”
前些日子,徐三與昆侖奴閑聊,那奴婢便在言談之間,對街上那些大宋女兵,表達過艷羨之情。徐三沒辦法從金元禎手里要走她,也沒辦法幫她想個更好的出路,便只能走出這一步。
昆侖奴對于金元禎而言,實在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也不曾多想,只又在徐三唇角吻了一下,低低說道:“好。我對你,自然是百依百順。”
車廂之中,滿是血腥氣味。金元禎眸中發亮,含笑盯著徐三,緩緩起身,瞥了眼自己肩上那血肉模糊的傷處,隨即勾唇道:“今日過后,如你所言,袁震已死,江笛已死。我是大金國的十四王,你就是壽春出身的徐舉人。徐三,我給你五年時間,也給我自己五年時間。五年過后,若是你強過我,我無話可說,而若是我強過你……”
他眸色微深,勾起唇角,似是勢在必得:“那就怨不得我,出手搶你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上癮了,所以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番外會寫兩個人還沒鬧翻時的往事,屎甜屎甜的
第106章 黃金虎符白雪驄(二)
黃金虎符白雪驄(二)
五年之約。
徐三清楚,這個所謂的約定, 由不得自己答不答應。五年之后, 金元禎定會出手, 他像一個必將降臨的勁敵, 像是通關游戲中的終極考驗。徐三所能做的,就是在五年之中, 盡可能地強大自身, 拼盡全力, 成為股肱之臣,擁有自己的耳目和勢力。
五年,談何容易。這么短的時間, 她又能在這宦海之中,爬到怎樣的高度呢?
徐三眼瞼低垂,立在街巷花燈之下, 稍一猶疑, 隨即回頭望去。清夜無塵,月滿花枝, 她只看見金元禎所在的馬車, 愈行愈遠, 沒于人群之間。
徐三手攥成拳, 抹了下唇邊的血, 眼神愈發堅定起來。
這夜里她回了院中,唐小郎瞥了她幾眼,小心出言探問, 徐三攬過菱花鏡,抬眼一看,這才發覺金元禎也咬破了自己的唇。她伸出舌尖,舔了兩下那傷處,針扎似的痛感遽然襲來。
徐三望著鏡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容貌,冷冷一笑,隨口推說是上了火,口舌生瘡。唐小郎雖起了疑心,但并不多言,只拿了藥膏過來。他癟著小嘴兒,偏不讓徐三自己抹,而是傾身而上,用指肚蘸了軟膏,按到了徐三娘那柔軟的唇瓣上。他力度稍重,不住摩挲,動作之中帶著幾分明晃晃的醋意。
然而徐三的心思全不在此,對于他手上的力道,也未曾多加留意。她只拿起書卷,提起毫筆,復又埋首學習起來。這一學,便又學到了半夜三更。
夜深人靜,她擱下書卷,以手支頤,復又回想起白日里,崔鈿所說過的話來。依她所言,現如今瑞王似是換了路數,此次四路軍馬匯合,平定匪亂,論作戰表現,瑞王軍并不突出,反倒是那侯大將軍,作戰驍勇,大得人心。
瑞王這打的又是甚么主意?照理來說,她若是剿匪得力,便可以收攏人心,可為何她卻將此番功績拱手讓人,推到了侯將軍的腦袋頂上?
侯大將軍,侯清林,與右相蔣沅素來交好,鄭七先前于亂軍中救過她一命,落下大功。當朝左右二相,左相崔博,即是崔鈿之母,雖系出名門,卻不畏流俗,歷來主張革新;而右相蔣沅,恰與崔博相對,乃是實打實的守舊派,墨守成規,不求變革。
瑞王和這兩邊,都沒甚么交情。北方官場自成一系,與京官不是同一個圈子,瑞王的親信,以武將為主,且大多都在燕云十六州及邊關一帶。她這次存心讓侯清林出頭,是要討好右相一派,還是說,想要讓侯大將軍代她做出頭椽子?
徐三揉了揉眉心,半晌過后,輕輕一嘆。她一時猜不出瑞王宋熙的心思,這并不是她比瑞王及其謀士更為愚鈍,而是她所能接收到的信息,和瑞王是不對等的。
她不知軍中近況,不知匪亂平定得如何了,更不知開封府內又是怎樣一番格局。她在這里苦思冥想,實則是一個最微不足道的底下人,在揣測當權者的根本意圖——這更像是賭博。
徐三搖了搖頭,合上書冊,自行洗漱罷了,正欲和衣睡去,卻忽地聽得窗外嗒嗒響了兩下。徐三聽著這熟悉的聲響,先是一驚,后是一喜,趕忙走到窗沿邊上,一手支起窗子,朝著濛濛夜色中望去。
映入她眼簾的,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亮若星子,滿是赤誠。
徐三忍不住抿唇笑了,伸出手去,摸著他的臉,輕聲笑道:“不是說八月才回來嗎?這才七月中,你怎么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