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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刻的平青縣,方淮鼻青臉腫的躺在家門口,費勁的敲門后,方母一看到兒子凄慘的模樣登時暈倒在方父身上。
丫鬟大呼小叫的上前扶方淮,小廝已經在方父的勒令下飛奔去找大夫,一家人圍著神志不清的方淮忙碌不已,唯有牛月蘭撫著小腹,站在庭院中央冷靜的看著這場鬧劇。
初冬的風冷冷戚戚,刮在人臉上有細微的疼痛。牛月蘭望著庭院里自己的孤影,倏地輕輕一笑,寬松的衣擺在風中蕩起,她慢慢轉身走進已經獨住幾月的房室,關上門,那些囂雜聲似乎也被關在了門外。
她在昨夜就已然想清楚了,既然相公不是相公,公婆不是公婆,她在這個家沒有絲毫地位,就連女兒也被人嫌棄,已經這么慘了,她何必再忍?
捏著袖子里的小紙包,她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晚上的大夫不好請,即便請到也要多費銀兩,而過一日算一日的方母將枕底包著銀錢的帕子拿出來一瞧,已經沒剩多少了。
她又急又慌,想到剛從娘家回來的兒媳,眼睛一亮,立馬奔到西廂房去使勁砸門。
光是砸門還不夠,她怒氣沖沖地說:“你相公被人打成這樣,你還能無動于衷,有你這么做媳婦的嗎?小心我兒一封修書將你休回家!”
牛月蘭輕拍了拍被嚇醒的女兒,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猛地拉開門,肅容道:“若是夫君有這意向,那就趕緊寫封休書吧,不過請婆婆也莫要忘了還欠牛家的錢,筆筆條條可都記得清楚呢。”
方母那見過一向軟弱的牛月蘭這樣跟她說話,登時就愣住了,這還不算完,牛月蘭仿佛得到了勇氣一般,嗤笑一聲說:“正好那個春桃不是爬上了床,這少夫人的位置讓給她也罷,婆婆公公好好考慮考慮,我女兒還小需要睡覺,慢走不送。”
她‘啪’的一聲關上門,僵著身子聽方母在外面罵罵咧咧好一會兒才離開,虛脫似的滑坐在地面,心里卻涌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快意。
沒有多少銀錢,又對方母潑皮無賴的性格有所了解,大夫問診開藥也就沒花多少心思,簡單的包扎后,交代他們明日一早再來取藥,那大夫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翌日,小丫鬟分外積極的出門拿藥,回來后就埋在廚房煎藥,期間方母喚她去了東廂房一趟,再回來,藥已經煎好了,她將煎好的湯藥放進碗里,也不顧燙手就捧進了東廂房,故意在方淮面前露出燙得通紅的指尖,果然方淮立時心疼的無以復加,捧著她的手說了不少感人肺腑的情詩。
夜半時分,原本安靜的東廂房忽地一聲尖叫,短促迅疾,很快消失。沖進房里的方父方母看著圍著被子跌在床下的丫鬟,和一臉驚恐的兒子,疑惑不已。
翌日,平青縣悄悄流傳出一道消息,據說那方秀才不知是做了什么虧心事,被人打得不舉了!
這消息傳到方母耳里,氣得她火冒三丈,立馬將懷疑的小丫鬟打發賣了,而被告知兒子往后都難以再有子嗣的事實后,她看著牛月蘭隆起的肚子的眼神也變得莫名起來。
第82章 匯合
客棧房間雖小, 但很是暖和,棉花做成的被子厚重而溫暖。慕聽筠一到冬天冷時會手腳發涼,然這次半夜公儀疏嵐在被子下摸了摸, 就連腳心也熱乎乎的,更不提塞在他腰間的那只小手, 竟然有些汗意。
公儀疏嵐長舒了一口氣,之前還怕她睡不習慣,決意待回家后讓針線房多做幾床棉被。
只是轉念一想她今夜能睡得安穩,也是前些日子過于奔波了。公儀疏嵐眸里唯一一點喜色也被墨色湮沒,他嘆息著摟緊他的小姑娘,又是一夜未眠。
次日,睡飽了的慕聽筠看著氣色較之前幾日好許多,公儀疏嵐端著粥和包子將她喂了個飽, 又開始啟程上路。
他們照舊還是摒棄大路的選擇,但即便是小路,公儀疏嵐也認真揣摩后,方慎之又慎的選擇,他身后有兩個此生最重要的寶貝,他賭不起。
繞過一條蜿蜒小路, 公儀疏嵐眺望看不見盡頭的路微微蹙眉, 天色愈來愈晚, 天際撲騰的飛鳥也紛紛歸巢, 可能今晚只能在外露宿了。
“夫子?”慕聽筠裹得厚厚的從馬車里鉆出頭來, “你冷不冷?進來待一會兒吧。”
公儀疏嵐側身凝望她, “兜兒怕不怕?我們許是要在外過夜了。”
“有夫子在,不怕。那你找個地方,就進來暖和暖和吧。”慕聽筠懷里還有兩個從老板娘那里買來的手爐,她一直護在懷里,好在還維持了溫度,準備等夫子進馬車后塞給他。
在密林里尋了處空地,且視野不錯,公儀疏嵐照舊將馬車栓起,從車廂里取出干糧。只是慕聽筠有孕,太硬太干的食物不好入口,野味更是不能吃,只能另尋它法。
將干肉放進水罐里加米煮,公儀疏嵐只覺遇到了平生最難的事情,那便是做飯。南平士族依舊崇尚信奉君子遠庖廚,是以他多年來也從未進過廚房,只是遇見她后,方進過廚房卻未摸過廚具。
但眼下,他卻忽而后悔起來,若是學了廚藝,想必在荒郊野外也能做出讓兜兒不難以下咽的食物了。
奔波了數日,但凡聞到一點香味也能無限放大,慕聽筠循著香味鉆出馬車后,眼睛亮晶晶的盯著火光上的湯罐瞧,那副饞樣讓公儀疏嵐即好笑又心酸。
肉被煮的松軟,與濃淡相宜的米香混在一起,能讓疲憊的人瞬間靈臺清醒。慕聽筠緊緊依偎著公儀疏嵐,在馬車里待久了的暖氣仿佛漸漸染過去。
聽著湯罐的咕嚕聲,周身氤氳著食物的香氣,在月夜下緊緊依偎,如若沒有重重危機,慕聽筠可能覺得這是最難忘的記憶,不過不管如何,有夫子在的記憶永遠是不能遺忘的存在。
初冬夜晚的密林分外清冷,呼吸間顯出淡淡白霧,不時掠過的冷風也讓人臉頰生疼。公儀疏嵐沒讓慕聽筠把手拿出來,而是一勺一勺吹著為她吃完了,之后自己才拿出發硬的餅塊,泡在湯罐里吃下。
吃飽喝足后的暖意席卷全身,慕聽筠就覺困倦起來,巴掌大的小臉縮在脖間毛茸茸的圍脖里,眨眼間就要歪倒。
馬車不大,慕聽筠縮在窄榻上,遠遠看像一個雪團。公儀疏嵐席地而坐,將馬車車門堵得嚴實,大掌有一搭沒一搭的磕在地上,骨節相觸沒發出一絲聲音。
他默算路程,如果順利,大概兩日后就能抵達松州。不,可能已有暗衛從松州出發,來尋找他們了。
如果是這般,那他們就不會有事,只是不知夙京城眼下是什么境況,他離開太久,即便離開前已經做了布置,也不能完全安心。
半夜,夜色愈發寒涼,公儀疏嵐靠在馬車車壁上,每過半個時辰睜眼探探慕聽筠的溫度,好在一夜過去,她身上照舊暖呼呼的只是露在外面的面頰微涼。
他只披著大氅,數日未休息好使得公儀疏嵐很是疲憊,眼睛里滿是血絲,下巴青茬漸長。外面有了微弱的光芒后,他狠狠捏著眉心,總算清醒許多。
出去按照昨夜的方式煮了米粥,放在火上慢慢煨著,公儀疏嵐用枯枝在地面上畫了個潦草的地圖,薄唇緊抿,心底默算出更準確的距離和時辰后,轉身進馬車喚他的小妻子起床。
馬車駛出密林,轉向另一條小路,慕聽筠乖乖巧巧的窩在公儀疏嵐身邊,手里捧著牛大嬸給他們裝起的油炸花生粒,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時不時塞幾粒給公儀疏嵐,喚來男人撫慰般的大掌。
公儀疏嵐視線掃過路邊的樹木,忽地一頓。他勒停馬車,幾步跳過去取下樹干上不甚清晰的灰布條,懸了數日的心底總算稍稍安穩些。
“夫子?”久不見他回來的慕聽筠探出聲詢問。
“嗯,久安他們來了。”
“真的?”慕聽筠精神一震,脫口而出,“那墨蕪、青雉呢?她們是不是也平安無事?”
公儀疏嵐捏著布條跳上馬車,親了親她的唇角低聲安慰道:“放心吧,還有久淵,應當不會有事。我們循著這條路繼續走,應當很快就能見到。”
果不其然,馬車行駛還未到一刻,兩個熟悉且消瘦許多的人迎面朝他們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