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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體能特別爛,秉承了一眾“技術流”球員的優良傳統,技術怎樣先不提,一貫就是體能差唄。所以他經常踢到下半場就沒體力了,需要被換下場,或者直接腿抽筋了。
之后又是專項訓練,3x25米折返跑,連著跑四組,然后還有三對三身體對抗。
隊員們都是站著來操場的,最后一個個兒都躺在操場上,都起不來了。沒人過來抬他們,自己喘夠了歇夠了爬著回去,第二天再回來繼續。
他們是下午四點半之后才開練,練到七點解散,跑步時看著夕陽緩緩沒入球場邊的樹梢,這個時間段比較涼快。周遙在球場上躺了挺久,天都暗了才坐起來,慢慢走回場邊,撿拾自己的裝備。
幾名隊友跟他摸頭擊掌,淡淡地問候幾句,就算是認識了。
“你們一摸我就一臉水。”周遙發梢不停地滲水,兩眼呆滯。
“你還能滴出水,”潘飛說,“我都已經脫水兒了,都曬成干兒了。”
“那誰,周遙,你、你這是放假多久,沒練?”劉春雨說他,“哈爾濱跟北京,沒時差吧?你這好像,有12小時時差,沒倒過來,還暈吶?”
這長相憨厚、五大三粗的孩子,說話有點兒大舌頭,斷句標點位置總是不對。
“胸口上不來氣,特別悶。”周遙低著頭說。
“兩地有溫差嘛。”潘飛說,“他還沒倒過來溫差!”
“也是哈。”劉春雨說,“那邊兒都,沒夏天吧?給你曬化了?”
周遙被奚落了也沒話可說,真慫,埋頭苦練吧。
他眼睫毛上都是汗,真的累,心里又著急上火,男人誰愿意在外人跟前丟臉跌面兒么……
周遙就是年紀吃虧了,身體條件就弱些。他算業余校隊的成員,然而不但沒有把年齡從大改小,他還提早上學了,他比同班同年級的學生都小。
他當初念學前班就比旁人聰明、早慧,順理成章就提早入學,覺著這是一項能拿來顯擺的榮譽。按照生日,他是在猴年9月1號之后出生,但提早了一年,就跟許多屬羊的孩子一起上學。結果就是他比旁人都年齡小。
他比瞿嘉也小半年多。他十月份才過生日,瞿嘉的生日是在二月份。
進了球隊,這就不是好處而是劣勢。球隊里男生個個兒都是身材高大,很猛的。三對三對抗,劉春雨一個橫身上搶直接把他磕飛了!劉春雨一愣,哦,打個抱歉的手勢:不、不是故意的哈。
緊接著半分鐘之后,潘飛在邊路對抗的時候又把周遙撞出去了,直接從邊線里邊給他撞到邊線外邊十米遠。如果是正式場地有廣告牌子的,他就撞破廣告牌了。潘飛做了個很納悶驚訝的表情,誒……
周遙換掉護腿板和球鞋,光腳趿拉著拖鞋,扛著他的球包,覺著那球包都沉得要死,背不動,煩。
他們一中的操場,正面是校門和圍墻,看著挺堅固胸圍的,在操場背面有一段是鐵絲網弄起來的圍欄,有一段破口可以鉆進來。那屬于旁門小道,附近學生都知道從圍欄破口抄個近道,還不用在校門口被值日生檢查儀容儀表。
周遙于是也抄近道,他累得都快吐了。彎腰鉆過鐵絲網,還忒么被剮住了,費勁地把自己扒拉出來。
耳畔響了一聲,自行車大套的“吱吱呀呀”聲音。他再抬頭,周圍已經沒有車也沒有人了。夕陽西下,傍晚清風徐徐。
操場后面就是一根電線桿子,孤零零的。路燈照著這一段人煙稀少的土路。
周遙低頭走,然后突然抬頭,騎車的身影在很遠的樹后晃過,走掉了。
“……”周遙犯愣,站住了,瞇縫著眼看。
他其實有三百來度近視,還帶散光。今天訓練沒戴隱形,正式比賽他是需要戴隱形眼鏡的。
瞎瞇著三百度大近視,只瞄到蹬車的一雙大長腿,很瘦的黑色牛仔褲。
臉沒瞅清楚,他認識那兩條腿。
周遙慢慢走到電線桿下,街燈給他照出一塊亮光。地上,路燈照耀的一個暖黃色光圈里,有兩個抽剩下的煙頭。
……
連續一個星期k體能,隊友們每天下午生龍活虎精神百倍地去學校報道,在夏季悶熱濕黏的傍晚,再一臉生無可戀步履蹣跚地拖著球包回家……
周遙幾天之內迅速就曬黑了,后脖子曬成發紅的顏色。
他媽媽都發覺了,過來撫摸他脖子肩膀:“特累吧?……咱們也不用太玩兒命了。”
“訓練這事兒啊,你能訓就跟著訓,實在不行,就歇了,不練也沒事兒。”他媽媽說。
“哪能就歇了啊?還要上場踢呢,不能太丟臉。”周遙說。
“盡力就行,怕你太累太辛苦,我看著都心疼……”俞靜之說,“你看你胳膊肘,你怎么弄的,磕的?”
“摔一下,常事。”周遙胳膊肘外側有一片紅腫劃痕。
“你說你當初吧,怎么就不繼續好好學個鋼琴、聲樂?男孩子咱們拉小提琴也行的。”俞靜之感嘆,“你想學什么樂器、任何的琴,你媽媽都能給你請來專業里最好的老師教你,你就不感興趣……你偏偏就非要踢足球。”
“啊——”周遙直接往沙發上一橫,大蟲子一滾,“媽,差不多您行了啊,您祥林嫂了啊!”
“是,我是祥林嫂。”俞靜之看兒子,也一笑,“唉,模樣長這么好看,學聲樂多好啊,踢球不累嗎不是會受傷嗎。”
“踢球是我們男人的運動!”周遙大聲道,“咱爺們兒,純的!”
“唉,對,這個態度我很欣賞。”剛下班回來進家門換鞋的大周同志接茬兒了,“我年輕時候,在黑龍江,我也天天打球,我們那時候,那個水泥場地,籃球筐連籃子都沒有,就掛一個鐵圈,我們同事和戰友之間就天天打籃球……遙遙的運動精神就隨我。”
“行了吧你們倆。”周遙媽媽一揮手。
周遙在沙發上樂,趴成一條賴了吧唧的大肉蟲子,打幾個滾兒。
早上都起不來床,渾身骨節酸痛,他奮力地起了十五分鐘,終于爬起來洗漱、吃早飯。然后一看表,都快中午了。
差點兒忘了呼叫小嘉嘉,他又撥了電話:“呼13979,嘉嘉早上好,唉這幾天訓得累死了都快累哭了……后面這句去掉,去掉吧不要了,就早上好,嘉獎的嘉,謝謝。”
但是尋呼臺小姐打字手很快,就沒有把后面那半句幫他去掉,一并都發送消息了:【嘉嘉早上好。這幾天訓練累死了我都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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