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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時會想,瞿嘉今兒個早飯吃的什么?胡同口早點小飯鋪賣的炒干包子、油條豆腐腦吧?那些玩意兒都現賣的,熱氣騰騰剛出鍋的, 那些多好吃啊……
從“杰杰”回來的那天晚上,當時還是歌廳里那位服務生一號幫他們開的車。
周遙他叔從停車位里試圖倒車出來,就剮蹭了。嚇得白小哥趕緊跑出來說,先生您別自己開啦, 都醉成這副慫樣兒, 找個司機幫您開回去啊?
深更半夜哪兒找司機去?周遙他叔直接仰躺在后座上就睡暈了。白小哥嘆口氣,很好心腸地說:“算了,我幫你們開回去吧,我有駕駛本兒的。”
周春城假若醒著的, 恐怕還嫌棄一個“二尾子”坐在他寶車的駕駛位上,肯定給轟下去。白小哥就載著周遙和周春城,一番善心地把他們送回去, 然后說:“我自己坐公共汽車回去。”
周遙趕忙道謝:“謝謝你啊。”
白小哥擺擺手,對他也一笑:“你是嘉嘉的朋友么,是吧,我沒看錯?老早就認識的?……他對你真好,真知道罩你。”
“他對我好啊?”周遙回避眼神,心里其實挺涼的,瞿嘉根本就沒搭理他,幾句話之后就道別離開了,甚至就沒有“下回我們再聯系再見面”的意思表達。
“哎呦媽啊這還不夠好?”白小哥一笑,“又給你擋酒,又陪你打牌,香蕉都讓你喂了。他能讓別人喂那玩意兒啊,不得急眼啊?”
周遙:“……是嗎?”
白小哥也沒再說什么,笑著擺擺手,走啦走啦。倆學生,還都挺單純的,估計都不懂喂香蕉是什么意思,還能說什么呢,一切也盡在不言中吧。
……
周遙每天早上給瞿嘉問一聲好,瞿嘉就只回過他一次。
瞿嘉呼他說:【以后別去迪廳,挺亂的,常打架。】
周遙回呼說:【我是去聽你演唱會的。開學你不去了我也不去!】
然后呢,這人又不吭聲了,啞火了不理他。周遙都炸毛兒了,自尊心受挫,又狠狠呼了一遍:【我們家電話號碼xxxx,咱倆不能說話嗎?您有空打給我行嗎?】
周遙然后就趕著去學校體育部報道了。當時尚未開學,但是校足球隊已經提前集訓,準備秋季的一項比賽。
北京的學籍不好弄,轉學很不容易排上號。這可不是像那些機床廠職工子弟進機床廠附小那么容易,朝陽一中初中升高中,本校和外校考生錄取名單都已經定下來,可供靈活操作的名額就那么一兩個,周遙就是從外地硬插進來的。
他為什么能轉學進來,什么條件看上他的?
幾位校領導和招生主管老師,當時在會議室里翻看檔案,挑肥揀瘦,一般都不樂意收外地轉學進來的。
“這個還行,哈師大附中的。”
“中考成績很好,班干部,課外活動三頁紙……男生班干部可以考慮……誒,這孩子是踢球的?”
校領導立刻就認真考慮了,體育部的教學主管也兩眼放著光趕來了:校隊的?多大年齡段的?這樣兒的咱們學校要啊,“足球先進傳統校”這項榮譽咱們正在努力爭取啊。
考試考不過八十中,但咱校踢球要踢過八十中。
足球那時多火啊。從九四年起甲a聯賽正式職業化,球市一夜之間火爆了全中國,橫空出世就占據了年輕人蒼白單調缺乏娛樂的社會生活。大街小巷,男女老少,那時就沒有人不看球的。校園足球就也跟著火了,全市教育系統開始組織各項賽事和榮譽評比,政策上大力宣傳重視,各校也隨即響應號召紛紛建隊……職業化的巨大成功以及政策風向,就決定了校園里最風靡的運動,大家都是一窩蜂式的跟風兒。
遼足稱霸了中國足壇十年,職業化之后緊接著是大連萬達繼續這股王霸之氣,甲a連冠,大家都知道的。
“這孩子是哈師大少年隊的,他們就是給遼青輸送梯隊的。這種咱們一定得要,來了就能直接上場踢了,這樣兒的好使。”
“錄取這個吧,難得一個體育生學習成績還不給咱校平均分拉后腿的,這不就是白饒一個么。”
“生日是哪年的?他這個年份,有點兒尷尬了。”
“馬上就過15周歲了,就不能再踢業余組u15,他只能踢u17…… 但是踢u17他這年紀顯然又吃虧么,好多人都半專業的,有些都不是學生還參加校際比賽。還有改年齡的,實際都18、19了還在場上呢。”
“這小孩沒改過年齡?早點兒改年齡就能踢u15,可惜,現在改又太晚了。”
“……”
當時的若干年間,所有特殊年代流落外地的子女,都惦記著“回城”,拼命地往北京上海深圳這樣的大城市奔,哪有那么多孩子都能順利回來、能一家人團聚的?周遙父母也并沒有背景,說到底是普通知識分子,人脈門路有限。
而他爸他媽也不會想到,周遙最后是因為這樣的因素,時代造就機會,學籍檔案就壓了另外兩名同樣很優秀的外地學生,東北軍在足壇的金字招牌為他加了分,他加塞兒進了朝陽一中。
他的高中時代一定會比較辛苦,一點兒不敢辜負錄取他進來的那些領導,學校錄他就是指望他打比賽的。
周遙拎著他的球包,裝著隨身衣服鞋襪裝備,在學校大操場跟校隊會合,向教練和隊友報道。一中的校隊建設看起來相當牛逼了,一水兒的大高個兒和大長腿,身材健壯,個個兒在夏日酷暑的天氣里,曬成黑炭模樣……
周遙就開始跟隊訓練了。一幫人都是浪蕩了大半個暑假,吃喝玩樂,就沒怎么k過體能,都懶著呢,剛剛恢復訓練,這叫一個身心皆是痛啊!痛不欲生!
“養這一身肥膘!”他們教練不停地損他們,進行挫折式教育,“瞧你后背浪出來的肉,一顛一顛得……跑步撅什么腚?……周遙,說你呢,肚子上一層肥膘兒!”
周遙正跑著呢,被訓得一激靈,下意識低頭摸自己小腹,我哪有一層膘啊啊——
上來就一個三千米,先把一群人跑傻了,癱在終點線上。一個頭發沖天撅的隊友,名叫潘飛的,彎著腰狂喘,冷眼笑話周遙:“原來你也不行啊?”
“你行你上。”周遙呼哧亂喘地坐在鋪煤渣的跑道上,耷拉著舌頭。
“看看你們,“教練把他們一個個踹起來,“這要是體能測試十二分鐘跑,你們一半兒人都不及格!”
“教練,那是人家踢甲a的,才要十二分鐘跑呢。”潘飛苦笑。
“老子嚴格要求你們!”教練冷笑一聲。
“你不叫飛飛么,教練以為你能飛呢。”周遙慘笑,然后就被教練飛起兩腳,踹得他倆手腳并用滾了起來……
教練給周遙擺出秒表成績:三千米,你愣跑了十二分鐘半!
“烏龜爬似的,你在全隊爬個倒數第二,你后面還有一位腳踝剛剛傷愈歸隊的,也是爬著回來的。 ”教練看著他說。
周遙垂下汗濕的眼皮,點點頭,說:“我練。”
教練:“下邊兒自己練去!”
周遙:“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