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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琳一張面癱臉都快要崩出裂紋,嘴角抽了幾次連忙喝茶掩飾——這妮子忒眼膩,說話忒不要臉。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她提前想好以長輩來寬慰遲染順便將此事輕描淡寫的話一時間竟是沒一句能說出來。
遲家老祖宗最擅長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遲染這么一來天賦異稟的老祖宗哪里還能忍,當即哭了起來:“誒呦乖乖這可如何是好,以后莫不是不好了?乖乖莫怕,芳兒哪里會當真要你命呢。打斷骨頭連著筋,都是血親的親姐妹,哪能被一群畜生咬了就說是芳兒做的……不過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了乖乖也只能回頭讓芳兒出外任職了。乖乖你可滿意?”
“舅爺爺這么講,染兒哪能不滿意呢?染兒也深覺如此。羽芳表姐可是親表姐,染兒相信表姐的。”證據早已由遲新因交由在坐各位過目,老祖宗能睜著眼顛倒黑白也是老眼昏花到了一定境界。若是當真少年時的遲染,遇到此情此景說不定就氣得跳腳、辯駁不停了。自己堵心不說,哪一句說不對還會被牽著鼻子走。
左右與睜眼裝瞎的說不通理,活過一輩子的遲染哪里還會上當,認了這姐妹情深又何妨?
老祖宗本準備著大鬧一場,遲染認得干脆利落也是讓他如哽在喉,滿腹的戲本斷了唱臺。不過既然都這么說了,這事兒算是過去了吧?老祖宗適可而止,瞟一眼遲琳不再發言。
遲琳會意適時作總結:
“既然如此,不如……”
“不如將案子移交大理寺吧,害我冤枉了表姐,那兇手也太可惡了!”遲染不算大卻很清朗的少年聲音蓋過了遲琳,一石激起千層浪。在坐人雖不多,且除了長輩就是遲新因遲琳這一輩,短暫的平靜后喧囂聲噼里啪啦吵鬧起來。
人生如戲,誰的演技不是演呢?攸關性命,遲染哪里能看著這些睜眼瞎混淆是非、顛倒黑白。
“萬萬不可,這事關我遲家百年聲譽啊……”
“是啊是啊小輩玩鬧的事,家里就解決了……”
最后一位長輩估摸著遲新因的官位,又估摸著遲琳在家族里的手段,沒贊同也沒說反對。囁喏半晌道:“都有理,都有理。”
遲琳斜了那人一眼,她將頭更縮下去。
這些請來做見證的宗祠長輩,之前都不說話,這時候有人一開口竟是如此調調。
遲新因冷眼看著鬧劇,忽然覺得路上同意遲染的話簡直是最正確不過。按照她原先的想法,是能同意將遲羽芳交由宗祠處置以避免對遲家其他人的聲譽前途產生影響的。
但見識過這陣仗,遲新因很難再信這群人真的能依宗法關禁遲羽芳。當面尚且否認,何況背后呢。
遲琳見幾人意見在自己這邊,不由身心舒暢,端起茶水喝得云淡風輕,對遲染所說不置一詞。剛準備鳴金收兵的老祖宗卻是不干了:“誒呦乖乖,那可是你的親姐姐,怎么能往衙門里送啊?也是我乖乖可憐,從小沒爹疼,你娘親不教導這些,把親姐姐送進衙門,說出去人都要戳你脊梁骨的啊……”
老祖宗一開口,和他道理都是講不通的,正如那裹腳布般又臭又長。遲染哪里還愿意聽他言語間來回擺調,也不陪他演什么仁慈友愛的戲文了,不怒反笑:“可要殺我的并不是羽芳表姐,不是嗎?”
滿堂嘩然,這極簡單的一句話一時間竟是沒人敢接。在坐的若是認了遲羽芳不是兇手,那么便不能阻攔遲染將案情報送大理寺。若是認了遲羽芳是兇手,此事如何善了?
在坐能開口的人只剩下遲新因,但遲新因在老祖宗和幾個長輩說話時就覺心涼,這時候自是不會出言圓場。
“既然如此,今日便打攪了。此事公堂自有論斷,定能還羽芳侄女一個清白。”遲新因心中澄似明鏡,也知不能再將此事交由宗廟。
“慢著,”遲琳哪里肯放她們就這樣離開,眉頭一皺放出底牌,“新因莫不為將來著想么?”
“呵,若為將來著想又當如何?”遲新因看著她,自有上位者的威壓,坦坦蕩蕩。
遲琳一時間心虛不受,目光躲閃。又想起自己才是家主,底氣又足起來:
“近日京城市井傳言都已經甚囂塵上,你還當你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遲尚書嗎?這次治水,聽聞你不去還好,你去了反倒發了十年不遇的大洪水。你征發了數萬徭役激起民怨,還因冬季缺衣少布凍死不少人是也不是?”
遲新因也知有謠言,卻不知謠言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連遲琳這樣的人都深信不疑。難怪方才可謂是滿堂彩,原來早就篤定她要失勢了。不過傳言,畢竟只是傳言呢。
遲新因主意方定,也不澄清:
“如若我答是,你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