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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護(hù)士剛說了三個字, 夏起就到了, 他看到大廳沙發(fā)上時亦南的面容時微微一怔:“時先生?”
“夏醫(yī)生。”時亦南收起手機(jī)站了起來。
“您可沒有和我提前預(yù)約。”夏起一邊穿白大褂, 一邊問他,“有什么事嗎?”
時亦南說:“我想來問問你,一塵他都在吃些什么藥。”
夏起挑了挑眉梢, 反問他:“這也屬于病人隱私吧?我無權(quán)回答。上一次你來時我就說過了, 有關(guān)白先生病情的情況, 沒有得到他的同意,我是不會和你說的。”
“你上一次和我說……一塵他不止是患有抑郁癥, 他還有其他的病。”時亦南垂著眼睛,聲音有些低啞, “那他是不是, 還患有ed?”
夏起聽到這句話就有些驚訝地轉(zhuǎn)過身:“這個他沒和我提到過, 但是抑郁癥本身就會大幅降低患者的欲望, 連生的欲望都沒了更別提其他欲望,而且一部分治療抑郁癥的藥物確實帶有導(dǎo)致陽痿的副作用。”但更加夏起詫異的是,“可是這種問題……你不該來問我啊。你們復(fù)合也有好幾個月了吧,難道你就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嗎?”
“我以為你該知道的。”夏起最后這樣說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夏起就不信這幾個月里白一塵和時亦南什么都沒做過,可是那樣的事一到了床上,可能一兩天三四周發(fā)現(xiàn)不了,都幾個月了總不可能還沒發(fā)現(xiàn)吧?
時亦南聞言反倒笑了起來, 嘴唇哆嗦著, 聲音是和笑容不符地顫抖:“……沒有。”
夏起搖著頭輕嘆一聲, 不由也跟著他笑了,還拍了兩下手,問他:“您真厲害,我該為您鼓掌喝彩嗎?”
“我……”時亦南僵直地站著,下意識地想要解釋,卻發(fā)現(xiàn)他根本沒有解釋的必要,這種事情有什么好解釋的呢?
事實就是如此,荒唐又可笑。
“那些藥,能不吃嗎?”時亦南又問夏起,“不是因為他ed,是因為我在來的路上查了下,所有抗抑郁的藥物對身體傷害都很大,那些副作用幾乎是不可逆的……”
時亦南聲音啞得厲害,又發(fā)著顫,讓人懷疑他下一刻就會哽咽出聲:“他身體一直不是很好,他才二十六歲,他還那么年輕……他現(xiàn)在就吃那么多的藥,他以后要怎么辦……”
“是啊,我也只比他大六七歲,我也知道他很年輕。”夏起走到時亦南面前,“可是生病了就得吃藥,我知道這些藥副作用很大,第一次吃的時候很折磨人,甚至再往后幾次也會很難受,需要長期服用建立耐受性,那過程很折磨人。”
“但是不吃這些藥,他可能連下一個生日都熬不過去,而且突然停藥反彈的副作用更加強(qiáng)烈,那后果不是你我能夠承受的。”
時亦南聽著夏起的話身體突然間僵住,片刻后他緩緩抬起頭,問夏起:“第一次吃,會很難受?”
“是啊。”夏起回答他。
時亦南怔怔地在原地愣幾秒,而后猛地轉(zhuǎn)身離開,不管在身后喊他的夏起和張護(hù)士。
他已經(jīng)沒有必要繼續(xù)留在那里了,夏起不會告訴他有關(guān)白一塵病情的任何一些資料,他繼續(xù)留在那里估計也問不出什么。
時亦南面無表情地坐上車,重新駛回別墅,白一塵這個時候已經(jīng)離開去收藏品畫室上班了,所以別墅里沒有一個人。
而時亦南進(jìn)去后連門沒來得及關(guān)就徑直走向藥柜,他甚至都不想去管他碰白一塵的藥會不會被他發(fā)現(xiàn),而是拿出那些沒有標(biāo)簽的小藥瓶,尋著記憶,從里面倒出了幾片后直接咽下,連水都沒喝。
他想起來了。
他在第一次撞見白一塵吃藥的時候,白一塵不僅告訴他這只是保健藥,還讓他也跟著吃了幾粒。
當(dāng)晚他就一直不舒服,頭暈惡心,哪怕閉著眼睛也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就好像控制他身體平衡感器官完全損壞,他被吸入一個無盡的旋渦般,永無歇止地瘋狂旋轉(zhuǎn)。
他難受了一整晚,而白一塵也照顧了他一整個晚上,第二天眼眶通紅,顫著聲音對他說“對不起”,一直在和他道歉。
白一塵一直在和他道歉啊,他和他說:“我真的……在很努力想要變得正常起來……”
他說:“我會好好治病的……我不會再傷害你了……請你……求你不要離開我……”
時亦南低低地笑著,渾身的力氣都隨著笑聲都被抽干,漸漸無力地滑跪在地上,五指緊緊地攥著藥瓶笑著,笑得連視線都變模糊,心臟疼得幾乎停止了跳動,就那樣怔怔地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他哀聲詢問夏起能不能停了白一塵的藥,因為那些藥的副作用是如此大,而白一塵那樣年輕,承受不住藥物的摧折,可是他卻忘了,白一塵是年輕,卻已經(jīng)嘗試了三次自殺——在年老和疾病奪走他的生命之前,他就已經(jīng)死過三次了。
死亡對他來說并不可怕,對白一塵來說真正可怕的是一個叫時亦南的男人,那個男人才是殺死他的兇手。
“對不起……”時亦南跪在地上喃喃著,“一塵……對不起……”
但他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刻才敢道歉,因為他不敢讓白一塵聽見——白一塵說過他不要他的道歉的。
他連他的道歉都不要了。
時亦南透過模糊的視線望著手里的藥瓶,他在這一刻有一種難以壓抑地沖動,他想倒出藥瓶里的所有藥片全部吞下,把曾經(jīng)白一塵吃過的痛苦和難受全部品嘗一遍。
但是他不能。
這些是一塵的藥,被他吃了,一塵會發(fā)現(xiàn)的。
時亦南從地上緩緩站起,因為久跪而麻木的雙腿讓他趔趄了一下撞到一旁的餐桌上,而餐桌上裝有黃玫瑰的圓肚高頸花瓶也跟著餐桌的搖晃倒下,滾下桌面后又撞上椅子,發(fā)出清脆的裂響后碎開落到地毯上。
花瓶里的水撒了一地,青色的花瓶碎片和黃色的玫瑰交錯著,如同遍野的橫尸,桌布上他早晨留下的寫有“我愛你”的紙條也隨著飄落,被水浸濕,將底端白一塵回復(fù)他的“我也愛你”四個字模糊成一片暈開的黑色。
時亦南愣住,再次跪下想要抓起那張紙條,但褶皺濕軟的紙條被他輕輕一拽就裂了,只剩下一個“我”字被他攥在手心。
時亦南僵在原地,等到地毯將所有水都嘬進(jìn)身體后他才踉踉蹌蹌?wù)酒穑M(jìn)廚房找了個袋子將花瓶碎片全部裝好,把它們放到后座上,驅(qū)車再次去了夏起的心理咨詢室。
“能賣給我一盒這個藥嗎?”時亦南把他吃過的藥一粒放在掌心,攤給夏起看。
夏起剛剛送走一個病人,還在埋頭寫病歷,聞言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就說:“這是處方藥,你沒病,我不能開給你。”
“我吃了三顆,還帶來了一顆,你不給我開一塵回去后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藥少了。”時亦南說,他甚至用了乞求的詞句,“我求求你了……夏醫(yī)生。”
“你吃了三顆?!”夏起猛地抬起頭,震驚地望著時亦南,在看到時亦南蒼白的臉色和幾乎站不穩(wěn)的身形后第一次沒了冷靜的神情,“你吃了這個藥還開車過來?你瘋了嗎!”
夏起一把將時亦南手里的藥奪了過來,并讓護(hù)士去調(diào)制應(yīng)急催吐劑。
“這是奧氮平,一次吃三顆你是想死嗎!”夏起看清那藥后再也忍不住開始罵時亦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