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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再端菜跟湯過來,連話也不敢說,低著頭悄無聲息的走了。
臨走的時候結帳,江杏兒問她:“我上次買了一雙鞋,鞋碼有點小,自己穿不了又沒拿去換,給你穿要不要?”
小姑娘結結巴巴:“……我不能拿姐姐的東西,謝……謝姐姐。”眼圈都紅了。
大約是鮮少有人關心的緣故,只言片語也讓她感激。
從店里出來,何晴晴問起她們結識的過程,江杏兒講了,她嘖嘖稱奇:“你看看這條小吃街,哪家服務員不是小姑娘?可憐的多了去了,我跟你打賭,有不少可能就是十四五歲,十六七歲,都還沒成年,就出來討生活,你可憐的過來嗎?”
江杏兒目光穿過悠悠歲月,好久才說:“我家里的妹妹也跟她差不多大。”
何晴晴明白了:“你這是想家了吧?再堅持堅持啊,還有半個月就放寒假了。”
下午趁著過了飯點的功夫,江杏兒又沒課,拿了買小的那雙鞋過去,遠遠看到小姑娘正擦著手從店里出來,可能是剛洗完碗碟,木然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
她隔著一條馬路向小姑娘招手,小姑娘看到她眼神里都泛著笑意,趕緊跑了過來,還有些驚喜:“姐姐,你叫我?”
江杏點點頭,把袋子遞了過去:“你試試?”
那是一雙棉皮鞋,里面有厚厚的絨毛,小姑娘不肯接:“太貴了,我不能要,沒錢給姐姐。”
江杏堅持要給:“不要錢,這是我送你的。你試試吧,我反正穿不了,留著走的時候也是要扔的。”其實只是她懶沒去退貨而已。
小姑娘當了真,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舍:“這么好的鞋子……要扔啊?”似乎受大了極大的驚嚇。
她就站在馬路邊上試鞋子,江杏搭著她一只手,上面凍瘡紅腫,手指冷的瘆人,當她脫了破鞋子把腳塞進去之后,站起來走了兩步,驚喜不已:“剛……剛合適。姐姐,剛合適。”
江杏兒看著她換了棉皮鞋,不知為何,看著她笑意盈盈的面孔總覺得有幾分親切,鬼使神差把自己宿舍的電話號碼留給了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為難的事情,打我宿舍的電話。”又問她:“你多大了?”
小姑娘還沉浸在穿了新棉鞋的幸福里,毫無防備的說:“我十四啦。”說完之后忙捂住了嘴,左右看看,發現圍觀沒別人,這才不好意思的說:“我跟老板說我十七了,他才肯要我。”透著些世故的狡黠:“姐姐千萬別告訴他。”
江杏兒關切的問:“這個年紀你怎么不念書呢?”初中都還沒畢業。
小姑娘的笑容淡了,還透著苦味兒:“家里不讓念。”
江杏兒從小也過過窮日子,也經歷過重男輕女的家庭,知道有些家庭寧可閨女討飯,都不愿意供她讀書。
國家雖然規定了九年義務教育,但不是所有家長都愿意給閨女掏學費的,況且如果是貧窮的鄉下,學費就更不容易摳出來了。
她跟小姑娘的交際不多,過后忙著復習迎考,等到學校的一切考試結束,收拾行李的時候接到了小姑娘的電話。
她在對面吞吞吐吐:“姐姐,你……能不能給我介紹個工作?我什么苦都能吃的,就想有一口飯吃。”
江杏兒出了校門去見她,小姑娘提著個大包,里面可能裝著她的全部家當,立在學校后門口,見到她過來,擠出個難堪的笑容,先結結巴巴解釋起來:“姐姐,我……我也不認識別的人,就想看看姐姐有沒有認識的人,幫我介紹個工作。我什么活兒都會干,保姆服務員都行……”
女孩子有一雙大大的眼睛,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她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關注這個小姑娘,只因為她愁苦的表情跟當年哭哭啼啼的吳英玉有幾分相似。
江杏兒一面壓抑著心里翻滾的念頭——哪會有這么巧的事兒,一面又覺得她可憐,想著家里開著廠子跟飯店,隨便給她干點活都夠她活命了。
“我家里有活干,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去?”
小姑娘還當她家要找小保姆,頓時笑起來,連連點頭:“愿意愿意。姐姐我一定好好干。”
江杏來宜市的時候還不知道跟梅弈航在同一個學校,回去的時候梅弈航幫她買的票,在火車上見到她帶著潑湯的服務員,頓時驚呆了:“杏兒,你……拐賣婦女啊?”
“梅建軍,你胡說八道,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啊?”
江杏兒最討厭梅弈航的一點就是這人從小到大都沒臉沒皮,說話二百五,態度還囂張,孩子頭加小霸王,嘴里就沒好話,始終如一的討厭。
“二丫,別理這個人。”
她后來問起小姑娘的名字,她說家里人都叫她二丫。
江杏不必再細問都知道這肯定是個重男輕女的家庭,不然孩子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火車行了一路,梅弈航跟江杏斗了一路的嘴,直看呆了二丫,最開始好幾次都以為兩人要翻臉,還提心吊膽的。后來聽到他們斗嘴就開始抿嘴笑。
到了省城,轉車回永喜,江杏兒找了公用電話給家里打了電話,說她回來還帶了一個人。
接電話的吳英玉眉頭都皺了起來,掛了電話就跟江誠商量:“杏兒帶男朋友回來了。”
江誠:“……”
第一百二十三章
離開家鄉已經半年, 火車到站已經是晚上了,外面路燈都亮了起來。
江誠去加班了, 年底公安局的事情不少, 江智還在回家的火車上, 為了早一步看到江杏帶回來的男朋友,吳英玉跟江桃早早來火站接人。
綠皮小火車鳴著長長的汽笛停了下來,吳英玉跟江桃在站臺上眺望,還悄悄議論:“你姐不會找個外地人吧?”
江桃:“南方人個子可不高啊。”
吳英玉:“……”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 梅弈航先從十一號車廂下來了, 回身去接江杏的行李。
十一號車廂正好對著站臺,江桃立刻就看到了:“媽, 我姐——你看在哪呢。幫她提行李的是……哎喲那不是建軍哥哥嗎”
梅建軍同學個頭長高了,長手長腳,但大致模樣沒變,還是小時候那副德性。
吳英玉的擔心一下就煙消云散了:“你姐的男朋友原來是他啊?還神神秘秘的說帶個人回來。”大冬天娘倆趕過來接人, 早知道是他就在家烤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