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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裹著大氅喝著暖酒,還是覺得臉頰有些被凍僵了,可她卻不愿起來,她只是看著那輪月亮,神色雖然平淡,可眼中卻有著誰也看不清的復雜思緒…她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窺清自己的心思。
她…是喜歡梁令岳的。
這一份喜歡不知從何生起,只是在她知曉的時候,心中卻早已有了那人的身影。
她知道梁令岳喜歡沈唯。
因此縱然知曉自己的這份情誼,她也從來不曾與誰訴說過。
不曾,不愿,也不想。
她是霍飛光,是慶云的昌平郡主,她無需奢求別人的愛,縱然她喜歡他,那也是她一個人的事…只是每每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個人。就如此時,寒風呼嘯,而她躺在這戈壁上,想著那人如今會在做什么?
或許仍舊是同以前那樣游歷世間?
又或許是已經尋覓到了其他的紅顏,泛舟江河了。
霍飛光想到這,似是想笑,可那唇角到底還是扯不起來,她重新飲起了酒,只是這一回喉間的酒卻也泛起了一抹先前未曾有過的苦澀。
夜更深了,囊中的酒喝得也差不多了,她索性起身,卻是想回城,只是她剛剛起身,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
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怎么會有馬蹄聲?霍飛光擰眉朝身后看去,便瞧見跨坐在馬背上的男人一身白衣,手持玉笛,披星戴月朝她策馬而來。
起初的時候,因為隔著遠,她也看不清他的面容,離得近了,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她的臉上卻有著說不出的怔忡。
梁令岳…
怎么是他?他,怎么會來到這個地方?
“吁——”伴隨著這一聲,卻是那人已經來到了她的跟前。
梁令岳高坐在馬上,看著她一人一馬在他跟前,眼中卻是浮現了舊日的笑意。他什么都不曾說,只是翻身下馬,而后是把手中的酒囊扔了過去,口中是跟著一句:“當初我曾和你說過不醉不歸…”
他這話說完眼瞧著她已經接過了酒囊便又笑跟著一句:“所以我特意千里迢迢,來到此處與你不醉不歸。”
霍飛光雖然接過了酒囊,可耳聽著這一句卻還是有些怔忡的,他千里迢迢過來只是為了與她不醉不歸?這個說法,有些過于荒誕,不過她到底也未說什么。她只是打開了酒囊上頭的木塞,而后便慢慢喝了起來。
梁令岳見她喝起了酒,便笑著從一側取出另一只酒囊,也跟著一道喝了起來…兩人在這遼闊的天地之下,誰也不曾說話,只是各自握著手中的酒囊慢慢喝著。
酒是汴梁那處的味道,帶著些那兒獨有的纏綿味,霍飛光嘗出了味道,握著酒囊的手便是一頓,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她才開口說道:“你去過汴梁?”
“是啊…”
梁令岳抿了抿唇,等把那股子酒意吞入喉間才仰頭看著天空說道:“我去看過她…”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目含笑,語氣也很輕松自在,絲毫不曾帶有遮掩。等前話一落,他便擰頭朝霍飛光看去,跟著是又一句:“她很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
原本他還擔心那個男人會委屈她,沒想到那個男人…竟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既如此,他便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了。
所以,他不曾見面,只身出來,原本是打算回山莊,可從汴梁出來的這一路,他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霍飛光。
更奇怪的是,他不僅想到了她,還很想見她。
所以他日夜兼程,從寒冬到元月,終于來到了她的面前。
這樣的事,他并不是頭一回做,早年間,他也曾為了應一個故交的約而做過這樣的事,可這一回的心境卻好似有所不同。
梁令岳看著霍飛光的面容在月色的照映下,顯出了幾分往日少見的柔和。
他也不知怎得,袖下的指尖竟忍不住稍稍蜷起了幾分,不過也就這一瞬的功夫,他便開口問道:“以后打算在這處待著?”
“嗯…”霍飛光這一聲應得很輕卻也很堅定,她未曾看梁令岳只是繼續喝著酒,卻是過了有一會的功夫才問道:“你呢,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梁令岳耳聽著這話卻是一怔,年少的時候想游歷世間、行走江湖,如今這天下各地,倒也去得差不多了。
若問起日后,他倒是也未曾想過。
不過如今既然有人問起,梁令岳倒是也細細想了一回,他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色,耳聽著不遠處的城中傳來的浪漫歌謠,也不知怎得,他突然就笑了起來:“這里倒是不錯。”他這話說完察覺到身側那人朝他看來,便也跟著轉頭朝人看去,他看著她的面容,眉眼含笑,口中是跟著緩緩一句:“行走江湖這么久,我也累了。”
霍飛光在聽到這話后,心下卻有一瞬地跳動。
她修長的指根緊緊得攥著酒囊,目光也一瞬不瞬地看著人,聲音有著她也未曾察覺到的啞然:“既然累了,你要如何?”
梁令岳聞言,卻是又飲了一口酒,而后才看著霍飛光輕輕笑道:“既然累了,那便找個地方安定下來。”他以往的確未曾有過這樣的想法,不過如今倒是覺得,擇一處就此安定,倒也不錯。
就比如這座小城,民風淳樸又好客。
更何況,此處還有她,想來日后在這兒的日子,有她一同喝酒聊天,倒也不會覺得無聊…梁令岳想到這,眼中的笑意越深,口中是又跟著一句:“我看這兒就很不錯。”
霍飛光先前一直等著梁令岳回答,如今耳聽著這話,先前一直寡淡的面容竟突然綻開了一道清淺的笑來。
她什么也不曾說,只是翻身上馬。
梁令岳看著她這副模樣,起初卻是一怔,不過在這一瞬地怔忡間,他也笑著翻身上了馬…城中的歌謠仍舊不斷,天上的明月也仍舊很亮,而他們兩人起初一前一后策馬在這遼闊的戈壁上,到得后頭卻變成了并駕齊驅。
風拂過兩人的面容,不知是不是離得很近的緣故,就連兩人的青絲也被風纏繞在了一道。
這天地廣闊。
兩人縱然誰也不曾說話,可臉上卻都掛著自在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把郡主和老梁寫了,這兩個人都是心胸開闊之人,就給他們這樣一個開放式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