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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楊二人被嚇得立刻停下了筆,愣愣地望著張靜波,前者催促道:「繼續呀繼續──」「等一下。」小阿姨一把按住漢民的手:「不準寫,你想害死我是吧!」
「那這樣好了。」靜波對關、楊說:「你們先迥避到院子里去,我再跟小阿姨好好談談。」
一等他們出了大門,小阿姨馬上指著張靜波鼻子啐道:「姓張的,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噓──小聲一點。」他轉頭望望樓上后解釋:「這不是我在玩把戲,是那王老頭子在玩把戲妳知不知道?早上我到他家去拜訪他,他跟我吐了一堆政治苦水,說什么后繼無人啦!要我拉拔王娟將來出馬選縣長。」
「就憑她?」小阿姨冷哼。
「別插話嘛!」他又蹙著眉頭:「我當然一口應允了呀!想當年我的崛起也是靠他王家的嘛!接下來王氏父女倆就將妳當成了假想敵,大概是王老頭自覺對付不了妳,想拉攏妳化敵為友,才讬我帶這口信的。」
「這么簡單?」小阿姨不懷好意地斜睨他:「那你耍這一招干嘛?」
「我當然要撇清關系呀!那圖書館工程我從頭到尾沒插過手,怎能沾一點腥?」
「你倒閃得快,也不管我死活。」小阿姨冷聲答。
「噓──」張靜波又抬頭望望上面:「我們之間的紀錄算得什么?最主要是得搞清楚王老頭的意圖。」
「你也認為他有問題?」小阿姨問。
「當然,妳想想他為何不透過別的管道跟妳接頭示好偏要透過我?」靜波停頓了會,見她沒發表意見便接續道:「因為我們三人是一直線的關系妳懂嗎?雖然表面上我們都不是他王家的那一派,但他是我恩人,我又是妳選舉師父卻是事實,他這一下套住我們兩個便於掌控。」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的人想插手圖書館工程?」
「到底有沒有?」
「我老實說,有。」這會換她蹙眉了:「我弟媳的父親,就是親家嘛,搞了家建設公司,一直跟我說想拿下一部分的工程…」
「這就是了。妳想想,王老頭干過兩任縣長,現在雖然中風可是他耳目俱全呀!這點消息還弄不到手嗎?」
「那我叫他們退出算了。」
「不!」靜波一揚手道:「這是下下策。這樣正表示妳要跟他王家一刀兩斷,也連累到我得跟王家劃清界限,兩不利。他的厲害就在這里,把我們三人完全綁死在一塊,然后再聽他使喚。」
「真是老狐貍。」她怒道:「趕快反擊回去。」
張靜波立委晃了晃腦袋,居然笑了起來:「既然他要如此,我們就照接不誤,最后保管他賠了夫人又折兵吶!」
「妙計何在?」她問。
「先叫他們進來抄寫這份紀錄吧!」
「那楊小姐是怎么回事?」她又問。
「我的新助理呀!」他湊近她耳旁:「吃醋啦!」
「去你的。」
在關、楊二人進門時,二樓角落有個身影閃過去了。
5
阿忠站在賓館門口足足等有十分鐘了,感到陽光似乎移動得特別快,剛剛才照著他嶄新黑亮的鞋頭上,現已移至灰色西褲,待會就要照上他花襯衫,凸顯出那肥甸甸的肚腹了。
干伊娘的,他在心底暗罵,不時抬腕看看手中的勞力士。他罵的不是早上的陽光;這日頭是多么偉大永恒的,縱使你罵祂祖宗十八代的,祂依然每天要招呼你的頭皮,曬得它發疼。阿忠并非不明瞭這么簡單的真理,但他絕不是白干的,他干的是他的手下黑面及臭頭。
就在陽光即將曬到他的油肚時,老遠地他終于盼到了他的轎車,那輛通體漆黑發光的凱迪拉克,激動之余,墨鏡下的左眼皮不禁上下跳動起來。
這毛病是他二十一歲那年才有的。那一年他逃兵,只身北上投靠開風月館他的表哥爛肚大仔,起初當一名三七仔,每晚穿著木屐站在街口拉這少年仔的手、搶那老芋仔的眼鏡,不亦樂乎。如此混了三個月整個娼館人頭熟了,爛肚大仔每月支給他的薪水非賭即喝掉,嫖妓是不用花錢,自己人吃剩的。當時店里有兩個女人與他相好,常常背著他表哥跟他偷情,賞他一些殘肴剩羹,酒色財氣快活似神仙。
三七仔快干滿一年時,爛肚大仔這查某間和地方幫派起了沖突,對方糾集人馬來砸他館子,沿街廝殺起來。身為三七仔兼保鑣的阿忠首當其沖,在混戰中左眉被掃到一刀,鮮血直流得左眼像瞎了般。事后雖縫合,眉毛卻被劈斷了,便一直留著那斷眉,直到紋眉技術問世后方才紋出一對帶殺氣頗似曾叱吒風云的某政治人物的濃眉。
為主公解圍而負傷的阿忠又是主公的表弟,一下便成了那查某間的大紅人,爭寵的對象,有人甚至說爛肚大仔終會將事業移交給他表弟主持。
阿忠有大將之風哩!
可惜好景不過三個月,某個夜晚警察與憲兵臨檢,沒動風月館女人的半根汗毛,倒把阿忠給抓走了,罪名是逃兵通緝犯。
當時流傳有一種說法:出賣阿忠的正是他大表哥爛肚大仔。原因有二:一、他有功高震主之勢。二、他壞了娼館規矩,玩自己的賺錢工具被爛肚大仔知悉了。
這一段近二十四年的歷史也許早在阿忠的心底荒蕪,但卻遺留了他這個終身的毛病──一激動即眼皮跳。
這跳動的左眼皮,在他跨入凱迪拉克寬敞的后座之后更加劇烈了。因為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連涼颼的冷氣亦無所助益,沖著前座那兩顆愈看愈不對眼的腦袋瓜子就劈哩啪啦地左右開弓起來,打得黑面和臭頭二人直往座下躲。
「大的,安怎啦?」在駕駛座上的臭頭哭著嗓子問。
「現在幾點?」阿忠暴吼道:「我叫你們幾時來?」
「十點二十啊,才晚二十分。」黑面在旁辯白道:「咱是想讓大的多溫存一下,故意晚到的。」
「我駛你娘,你爸今日面見王老縣長,若是有啥米差池當心你們的皮。」
阿忠發完火后,扔了顆檳榔入嘴嚼著,很快又回憶起從昨夜延續至今晨的溫柔鄉中。黑面說得不錯,若早在十年前他絕對舍不得放那女人走的,非熬到最后一刻不可;在床上辦事最大,管他什么過氣的縣長,精子洩光才算數。可惜啊!人過中年那肉棒愈發不聽使喚了,早晨起來鼓足余勇連帶手淫才教它重新振作起來,從那女人后面就猛戳下去,這才喚醒她吱吱哎哎嚷著。
叫艷紅的這女人是個新到的惹火貨色,賓館的「內將」理所當然先報給忠大的知道,讓他先來嚐鮮。
昨晚他喝了個七分醉,扒了個精光躺在床上等著,艷紅才推門而人,他的小弟弟便隱隱膨脹著。
她穿一件黑薄紗,里邊的黑色胸罩清晰可見,下身則著白色迷你裙,沒套絲襪,兩條細瘦的腿令他幻想起架在男人肩頭的姿勢。
「哇,大的,你伊根是安怎?」艷紅剛回頭便瞧見他不老實的肉棒,叫嚷起來:「雄糾糾氣昂昂。」
「快,快來呷它……」阿忠喘著。
艷紅扔了皮包跨上床,一把握住他的弟弟,笑著說了句廣告詞:「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然后上下搖動起來,再使勁一捏,馬眼處便流出一滴精液。
「給你一項特別服務。」她說著脫去衣裳解開胸罩,這時肉球便迫不及待地蹦跳出來,竟然碩大無比,簡直和她的身材不相稱。
艷紅俯下身子,將那對肉球夾住他小弟弟上下摩擦起來,從阿忠臉部糾結的表情看來,他爽極了。艷紅愈摩愈快,還張開嘴,在他小弟弟從她胸口探出頭來時便含住它,如此雙重服務使阿忠哀哀叫著。
他受到刺激了,挺起身體掀起她的迷你裙,撫摸她的臀部,再一把扯下她的黑色底褲,伸指直戳入她陰洞內,險些就忘了她是妓女而想湊嘴上去了。
二十初頭便在娼館當三七仔,且與兩名妓女同時廝混的阿忠,對她們的私處可是瞭若指掌,手指一探入,居然就有些許淫水流出,簡直教他吃了一驚。
「妳不是職業的?」他好奇地問。
「人家在銀行工作例!」艷紅嘟著嘴答;「玩股票輸得慘兮兮,不得已才下海……」
「哪家銀行?說不定可以轉去做妳客戶,跑三點半多多通融呢!」他開玩笑說。
「不告訴你。」
艷紅似乎故意要撇開這話題,挺腰一屁股坐上去硬生生吞了他的陽具,然后猛烈搖晃起來,那兩粒肉球也跟著上下大波動。他被它們深深吸引住便用雙手扶住,向中央一擠,而粒乳頭竟合在一塊,然后他一張口竟一次含住了兩顆葡萄,簡直是神乎其技。
艷紅在上位是最能發揮的,一搖一晃間,那屄洞仿佛會吐納一般一松一緊夾得阿忠心臟加速跳動,雙手忍不住越過她身軀緊緊摳住她臀部,配合她動作,腰肢亦猛往上頂,一來一往,越動越快。以艷紅的經驗知道這次交易即將完結,在阿忠正要高聲叫喚之前三秒鐘,她緊緊坐住不動,然后像磨豆腐那般轉動屁股,果然三秒鐘后,阿忠高聲叫了出來,一瀉千里。
「害了,忘記戴保險套。」阿忠真是樂以忘憂。
「放心,我沒問題。」艷紅拿衛生紙為他擦槍:「你的我也檢查過了。」
原來她最初的口交乃是為了便於就近目視他有無性病,只是有一點她似乎不甚滿意,一面撫摸著他胸部的刺青一面問:「大的,你怎么那么快?」
干,有夠傷人自尊。
阿忠在車內有些惱火,不禁對臭頭下令道:「你不會快一點是嘸?」
6
也是為了自尊,接見阿忠這種三教九流人物,王老縣長是從不用輪椅的,他端坐沙發首席,下身著黑色西褲,完全看不出雙腿是無用的。
阿忠這類江湖人物,別瞧他在道上叱吒風云,畢竟邪不勝正,遇到從前的父母官,說話的聲音就和他的左眼皮一般抖個不停。
「你坐近一些,我們講講悄悄話。」老縣長吩咐道,似乎在他家他都有些不放心,怕被人裝了竊聽器似的。
阿忠移至他左邊,極不自然地像個小學生端坐著,等候他下一步的指示。
「圖書館這一標,我已經完全綁住了。」王炳小聲說:「剩下的要看你了。」
「沒沒問題。」阿忠還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了會,方接續道:「人手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搓圓仔湯。」
「這一次要高明一點,不是非要動刀動槍不可。」王炳嗅了嗅鼻子,蹙蹙眉道:「恫嚇,你懂不懂?不戰而驅人之兵你懂不懂?這才是戰爭的最高藝術。」
王老縣長的這一番話,說得阿忠竟冒出了汗水,他知道他說的是去年鬧出的「鼎王槍擊案」。
鼎王那家建設公司是個大財團所有,為了立體快速道路工程和他們拚起來非得標不可,怎么都不肯接受搓圓仔湯的條件;阿忠一光火便私自作主,派了五個兄弟到鼎王的辦公室去,一進門便掏出了家伙,先把出入的大門和總機控制住了,然后將凡是玻璃的器具全部砸碎,一時間整個辦公室內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頗是嚇人,所有的職員全嚇得躲在辦公桌下;俟碎裂聲靜止后,又是尖銳的槍響共五聲。
事后,在新聞的炒作下,警方不得不大事偵辦,目標直指王炳在背后操控的這家「巨人建設」,害得他阿忠不得不率著兄弟們落跑到其它縣市去避風頭,所幸王炳在后邊善后得宜,終使大案化小、小案化無,最后成了無頭公案,不過他們的損失亦不小,「巨人建設」為了避嫌,不得不退出那項工程的招標。
那次的教訓,使阿忠現在還浪費了一些汗水。
「是,是。」他很有禮貌地答話,還故作優雅地掏出了手帕拭去汗水,才囁囁地說:「槍,我攏總收起來了,不會給伊嬰仔黑白沖。」
「你現今的身分不同了,不是日(左加辵部)月(左加辵部)嬰仔。你已經漂白了從商,就要有商業眼光,非到不得已不得用武力。」
「我知樣。」
「這一次工程包下來之后,注意,全部的水電我要交給小阿姨。」王炳又嗅了嗅鼻子。
「那個省議員?」他問。
「嗯。她親家的公司。」王老縣長似乎有些疲累地靠到沙發椅背上說:「細節我自會安排,不用你操心。」
阿忠知曉他疲倦了,故問:「擱嘸啥米代志?」
王炳思索了會道:「注意你自己的身分,莫黑白開查某,你身上的氣味很難聞。」
他說完又嗅了嗅、皺了皺眉。
7
阿忠離開王家之后左眼皮跳得更兇,倒不是為了老縣長責怪他帶了一身騷味去他家,而是依據這些年他們合作的經驗,直覺上他認為老縣長要將水電工程交給小阿姨陳秋香去做,總有什么不對勁之處,若照以往他純粹江湖人的思考邏輯來想,老縣長必是要回饋那個常令男人私下手淫的公眾人物,但自立足商界之后他腦袋瓜子里的紋路已比起從前多了那么幾條,因此感覺就不一樣了,但要他從中找出什么蹊蹺之處,說句實話他老大還沒這能耐,要有的話,那縣長寶座豈不該他坐啦!
張靜波可不同,他已從王炳那次的談話當中察覺出他故鄉的政壇正在起微妙的變化,不管是王老先生是否有行將就木之感,想做最后的人事安排,以確保他王家子孫在政壇的地位,或者他另有所圖;至少可以確認一點,他的所作所為都與他張靜波的政治前途有極大的牽涉,致使他不得不有所防范。
王炳曾是他的恩人,但這并不表示他們不會變成仇人,政治上尤其有可能。
要想窺探其中的奧妙,只有找王娟談一談了。他約她出來喝咖啡。
一杯咖啡換來的代價,有時很驚人。
紅娘子王娟這天穿著一身墨綠色赴約像個小情人,很教張靜波心動,一時間忘了本來的目的,猛在心里邊佔她便宜。
「你是來看我時裝表演的嗎?」王娟似笑非笑地說:「有一雙不老實眼睛的男人,不叫政客,叫色狼。」
他收斂起了眼神。很可惜有一副伶牙俐齒的女人,不叫女人,叫政客。
「小娟,妳有沒想過還妳女人的本色,擺脫政壇上紅娘子的包袱?」他還不打算進入正題,先跟她斗嘴玩玩。
「如果我這樣做,你肯結束你名存實亡的婚姻,再來娶我?」她永遠是挑釁的姿態。
「我有這么大的影響力?」他笑了出聲。
「當然,若有這種姻緣,我老爹規劃的縣長人選可能不是我而是他的女婿了。」她也笑了出聲。
多愉快的開始,像一對小情人討論著美好的未來。
「可惜呀!可惜。」王娟話鋒轉得挺快:「你的心目中只有小阿姨,卻沒有紅娘子。」
「妳胡說,這種暗語極危險,很可能毀了我的政治前途。」張靜波立即辯解。
「這可不是我說的喲!」紅娘子也立即頂回去:「地方上許多人都這么說,可見不是空穴來風。」
他又立即聯想到一道謎語:一個裸體女人坐在石頭上,打一四宇成語:「空穴來風。」
真他媽的絕,他又笑了出聲。
「你笑什么?」紅娘子王娟被攪糊涂了:「我絕不是危言聳聽。你在臺北、她在臺中,我可是道道地地的本地人,這些流言我聽多了。」
「妳也承認是流言?」
王娟遭他這一問也傻了,思索一會方道:「別人以為你是新好男人、以為那是謠傳,我可不以為然。」
張靜波輕啜一口咖啡,眼神忽然迷濛起來,呆呆地望著窗外的街景,似答非答地說了句:「養在家里的女人就叫內人,對嗎?」
「張大哥──」王娟發覺愈來愈不了解他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他忽而又回過神來把手一揮道:「小娟,我們愈扯愈遠了,有的沒有的說了一大堆,該回到正題了。」
「好吧,你說,約我出來干什么?」
「還不就是妳老爸上回談的事嘛!」
「我的政治前途嗎?將來選縣長嗎?」她一連串的問。
「當然,為了避免未來兩只母老虎相爭,我得先勸退小阿姨,對不對?」張靜波馬上分析道。
「小阿姨是一個阻礙,難道──」王娟斜睨他一眼:「你就不是?」
「小娟。」他正色道:「妳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妳爸一手調教出來的,他說的一句話抵一萬句,我怎敢從中作梗?說實話,縣長,我還沒看在眼里。」
「那你要怎么勸退小阿姨?像我爸爸那樣施舍一些工程,她就會退選?」
「我自有我的方法。」他順著她的話反問:「放工程給小阿姨,是妳出的點子?」
「不是。」小娟面露不屑說:「我跟她誓不兩立,這種事我干不出來。」
好了,這丫頭片子畢竟只是初生之犢,看來整件陰謀還是掌握在她老子手上。
這老狐貍要怎樣揪出他的尾巴來呢?
「其實,小阿姨的政治前途完全掌握在我手中,我不明白恩公為何不敢放手讓我去做?」他又試探性地問。
「我老爹會相信你嗎?以你和小阿姨的曖昧關系,說不定被出賣的是我們父女。」
蛇終于被引出洞了。很明顯地她父親的意圖他并非完全不知曉,至少他知道她父親對他已不信任了,尤其牽涉到小阿姨之事,王炳便有所疑懼,那么為了小阿姨之事,他會遭「連坐法」亦不無可能。
「恩公多疑了。」他故意將她的說(想)法推到她老爸頭上:「如小阿姨跟恩公對上了,我不幫恩公的話那我還算是人嗎?」
「一個是你師父、一個是你徒弟。」小娟冷哼了一聲:「你走的每一步,我老爸都在看。」
至此,張靜波完全了解了,原來王炳是在考驗他,利用這個機會看他張靜波的「風向」。這樣看來,王炳早就對他的忠誠度起了懷疑,甚至可以這么說王炳已經知曉他和小阿姨的親密關系了,怕這層親密關系超越他們之間的恩情才來考驗他的;好在他并未過早選邊站。這就是他這些年來的政治歷練,沒讓自己步入險境。
「小娟。」他忽然舉起了右手:「我在這里發誓,我對妳爸爸──恩公是忠心不貳的,無人可取代。對于小阿姨陳秋香,我會讓她調整腳步配合恩公的。」
張靜波喘了口大氣,返回他位在郊區的別墅,立即電召他的新助理楊小姐,要她即刻前來面談。
「我猜得沒錯。」他冷冷地道:「王老頭暗地里想動我。」
「大立委,那我們下一步該怎么做?」楊小姐沒發表意見,卻異常冷靜。
張靜波沉默不語望著眼前這位妙齡女子,原本思潮翻湧的心里突然射出一道金黃色的曙光。
楊小姐五官凸顯,尤其那兩片厚厚的嘴唇極富誘惑力,就是這使他分了心升起了那道金黃色的曙光。
「妳為我工作,除了小阿姨之外,還有沒有人知道?」
「我想,沒有了。」
「那好。」他的目光仍盯著她豐厚的唇:「我回臺北開會的時間,這邊的工作就全交給妳了,我將賦與妳重責大任。」
「但憑大立委使喚。」她弓腰謹慎地道:「小女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他聲調突然轉為溫柔地說:「小楊,妳過來。」
楊小姐溫馴地靠近他,似乎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似的閉起了眼睛。
張靜波伸手輕輕碰觸她的唇,順著唇形來回撫摸,那柔軟的程度使他下體逐漸膨脹了起來。
「妳愿意為我做一切事情嗎?」他試探性地問。
「愿意,大立委。」她答。
他站起身解開腰帶扯下內、外褲,小弟弟迅即蹦跳登場。他按下她肩膀道:「來吧!」
9
阿忠這一生剛出道就被他大表哥爛肚大仔擺了一道,進入苦窯「初級班」受盡各地角頭的凌辱,從此他暗自發誓,在險惡的江湖中再也不受人擺布;他要當老大,當擺布別人的人。
他做到了,也可以說只做到了一半。現今他是個老大,不過王老縣長給他的感覺,讓他以為又是另一個爛肚大仔仍在擺布他,說不定哪天還會再出賣他,他不得不防。
憑他阿忠一介三七仔出身,要和老奸巨猾的政治人物斗還早得很吶!這點他也是心知肚明,好在這大老粗總有心細的時候,他還有一顆棋子可用。
那是他的小學同學刁侯,調查局派駐當地的調查員。
某次他在看完「龍門客棧」這部電影后,與他約會突發奇想地喚他「東廠的」,從此刁同學都不叫而以「東廠的」代之。養兵千日也該是用于一時的時候啦!阿忠約了「東廠的」在「紅美人」酒家見面。
「忠大的,你現今越來越大條了喲!」刁侯故意揚聲道:「咱兄弟見面場面一定要這么大嗎?」
刁侯指的是阿忠所帶的黑面、臭頭及一干小弟,將房間內一張大圓桌坐了個滿座。
「好兄弟──」阿忠陪笑道:「你是大人物咧!咱這小兄弟攏是來陪你喝酒開查某的,你千萬莫見怪。」
「是呀!刁大的,我先敬你一杯。」坐在刁侯身旁的黑面率先起哄,與調查員干了個杯底朝天。
「啥米刁大的?這款話千萬莫講。」刁調查員放下杯子立即制止:「我只是公務員而已,是吃你們的頭路。」
「刁大的太過客氣。」臭頭亦插話了:「誰人不知你在地方上呼風喚雨?跟阮大的又是換帖的,咱做小弟的以你們為榜樣呢!」
「好啦!好啦!」阿忠雙手揮擺道:「緊叫小姐來,咱兄弟已經動不住了。」
燕瘦環肥一干酒家女十來位排排站定,各自展現最美之笑容等候選妃。阿忠對黑面的一擺手,示意交給他處理,黑面不啰嗦,三、二下就這個那個點將起來,很快地點出近十位小姐,在每個男人中間坐了下來。
當然在這種重要場合坐在他老大阿忠和刁侯之間的女人絕對是最漂亮的,否則這一干子小弟明天都得掃地出門了。
「忠大的,小妹阿嬌阮敬你。」在他倆老同學之間的女人發話了。
「干!」阿忠倒喝了一聲:「沒禮貌,誰是上賓還看不出來,需要人指點嗎?」
阿嬌反應倒挺快,立即轉身向著刁侯舉杯道:「大兄,小妹這廂有禮了。」
「請了,請了。」刁侯嘴巴上謙讓著,才放下杯子手可不讓了,立即伸至她大腿上擱著,見無什反應便慢慢摩擦起來。
幾巡酒廝殺過后,阿忠對阿嬌說:「妳上臺去唱拉卡西,刁大爺自會頒獎,包妳爽。」
打發走阿嬌后,他在嘈雜的音樂聲下仍靠近刁侯說:「這個阿嬌,你有滿意嘸?」
「老同學,你有啥米話,請直直講。」他單刀直入。
「嘿!嘿!嘿!」阿忠干笑了三聲,左眼皮又跳動起來:「阿侯,你是老江湖,沒話講的,小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代志相求呢!」
「憑咱的交情,你怕什么?」
「最近我碰到了麻煩事──」阿忠在這種環境之下,仍要附在他耳旁道:「你知道,我合作的對象一直是王老縣長對不對?近日他的行動很怪,似乎跟小阿姨結盟了。」
「那有可能?」刁侯驚訝地問:「他們雖不是死對頭,但以王娟跟小阿姨的惡劣關系,王炳理所當然是挺王娟,絕不會跟小阿姨有所牽扯,這是地方上都知道的事。」
「天下大事分分合合,沒有永遠的朋友亦無永遠的敵人。」阿忠現今說話的語氣絕非當年那個三七仔可比了:「只是分合之間,我怕被那老芋仔出賣了。」
「那你想怎樣?」刁侯問。
這時阿嬌唱完了一首歌,黑面早準備好一個茶盤,上頭放有三杯啤酒,每個杯下壓一張干元大鈔。他將茶盤捧來交給刁侯,由后者代表上臺獻給阿嬌;阿嬌迅速地干完三杯酒,那三千元便落入她胸罩里邊了。眾兄弟在下邊直嚷著不能過關,要阿嬌吻刁侯一下;阿嬌得了便宜啥事都肯干,摟住刁侯便吻;刁侯更不客氣舌尖硬闖她齒縫糾纏了好一會。
二人互摟著入座后,眾酒家女皆爭搶著上臺唱歌,不是為了展現歌藝而是看上那小費好賺。
「我的錢也不是好賺的。」阿忠在刁侯坐定后對他說:「我想請你幫忙查王老頭和小阿姨兩人。」
「你是指那省議員小阿姨嗎?」阿嬌在二男人中間插嘴問。
「干!」阿忠又對她喝道:「有妳插嘴的份嗎?妳只要把下面的嘴張開就好,刁大爺等下會讓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