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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阿哥一面說,石詠一面點頭。等到十六阿哥說完了,靜下來望著他,石詠竟然還在點頭——他已經全明白了,也盡放心了。哪怕是再往后過個十來年,真到了弘皙來拉著十六阿哥來籌謀大位的時候,十六阿哥也只會是把弘皙當做自己離開官場,避免紛爭的一條路。
十六阿哥望著石詠這副呆樣兒,終于也情不自禁地大笑出聲,倒轉過扇柄戳戳石詠的肩膀,說:“爺這頭好好的,倒是你自己,把自己身上的麻煩都解決了才是!今兒弘時那小子都敢在園子里當面叫你‘佞臣’。小石詠,你的名聲絕沒比爺好到哪里去。”
石詠繼續苦笑點頭,想想也是。他這“佞臣”,絕對得好好想想,往后在這個時空里該怎么走,需不需要參與傅云生正在主持的“地理大發現”活動。
這時候十六阿哥也沒忘了敲石詠一記竹杠:“剛才弘晝可是說了,從你這兒再討幾輛自行車去,要組個車隊。嘿嘿,爺府上,弘普他們也大了,正是鬧騰的時候……”
石詠一點頭:明白了!
除了弘晝那里,還得往十六阿哥那里再送幾架自行車。只不過弘晝和十六阿哥都會與他按照成本價結算,所以這至多只能算是一個小小的人情。
石詠名下,自行車產業這幾年發展得甚是興旺,各項工藝已經日趨完善。自行車上除了一些零部件因為眼下冶鐵煉鋼技術的短板,強度沒有后世那么高之外,其余各項性能都已經有模有樣。除了弘歷弘晝他們騎過的這一項單車之外,石詠還著人琢磨出來了其他變種,例如三輪腳踏車之類。
這種完全倚靠人力的短途交通工具,擺脫了畜力,短時間內也并不需要煤炭、石油這一類需要開采的化石燃料,適合在城市人口密集的空間內使用。石詠很盼著這一項產業能順利發展,替他新創一條財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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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果然聽說怡親王帶人去了景陵,在景陵逗留之后,帶著誠親王一起回京,而十四貝子那里依舊沒有消息。石詠便知十四阿哥應當對兄長依舊存著怨氣,寧可死守在景陵,也不愿回京。
誠親王倒是對雍正肯放他一馬,讓他回京而感到感激涕零,一回京便表示要替皇上編纂一本《今上功德錄》,在朝中被傳為笑談。誠親王自己卻完全不以為意,不覺得自己這樣的態度有什么好笑的。
而隨著選秀日子接近,石詠也總算從媳婦兒那里將弘暾的八卦打聽了來。如今京里各王府宗室子弟,有這個身份資格提前相看秀女的人家基本已經相互通過氣,并且把結親的意愿呈上去。
而弘暾的嫡福晉,已經定下來,是總理事務大臣馬齊的孫女,富察氏。這是忠勇伯府老太太富察氏在娘家那里最鐘愛的一個重孫輩女孩兒,老太太愛如珍寶,時常接過來忠勇伯府住著。聽說要說給怡親王世子,老太太富察氏簡直樂得合不攏嘴。而石詠這才終于省過來為何怡親王當日會那樣說。
此外,有傳聞說弘歷嫡福晉的人選也定了下來,一樣出自富察家,正是石詠以前見過的察哈爾總管李榮保之女,與弘暾的未婚妻是堂姑侄。皇家有時也挺出奇,結親時不太計較女方的輩分,只要是名門望族的淑女,只要年紀合適,出眾而得體,便能納入皇家,至不濟也能在宗室里得個好夫婿。
但是富察家這一年選秀的情形,還是令滿朝勛貴和那幾家大族咋舌不已。單看富察家的女孩兒結親的情形,便知這一大族至少在往后的數十年里,將能夠富貴綿延,盛寵不衰。
如英是弘暾的表姐,同時又是石家的媳婦兒,與忠勇伯府走得近,在這一次選秀之前,她自然充當了穿針引線的“紅娘”,還曾經代十三福晉出面,相看過富察家的小姐。好消息一旦傳出來,如英便對那富察小姐是不住口地稱贊,夸這位小姐品貌俱佳,絕對不會辱沒了弘暾。將來小兩口兒一定會性情相投。同時她也見過弘歷的未婚妻,另一位富察小姐,但是如英倒沒有做過多的評價。
石詠問起,如英便笑:“那位富察小姐更加不是一般人。若非四阿哥那樣人的人物,還真想不出什么人能夠配得上她。”
石詠對弘歷與弘暾的婚事都很關心,聽說兩位阿哥能夠娶到稱心如意的淑女,少不了欣喜。
然而沒過幾日,出了幺蛾子。
隆科多那位寶貝如夫人李四兒,代表她的寶貝兒子玉柱,正是出面向富察家提親了。提親的對象,正是那位內定給弘歷的富察小姐。李榮保任察哈爾總管,不在京中,因此李四兒直接殺到了總理事務大臣馬齊家中,向馬齊夫人提親。
馬齊夫人推說這是她的侄女兒,她做不了主,再說人家還要選秀……可這話音還未落呢,李四兒已經一拍桌子,說,好,她就等著這句話。她自個兒去宮里求給富察小姐撂牌子去了。
石詠聽說此事的時候,極為無語,心想當初李四兒為閨女說親的時候就是這樣。這位跋扈的隆科多夫人脾氣竟然一點兒都沒改,將皇家選秀視若無物,自家閨女是想選秀就選秀,想不選秀就不選。如今改成了是旁人家選秀,但只要自家兒子看上了,別人家就甭想選秀。這究竟是什么道理?
皇家可能也正是這么想的,所以李四兒在雍正的皇后那里碰了壁,知道了李榮保之女是未來的皇子嫡福晉,看眼下的情形,也很有可能就是未來的皇后。于是李四兒不敢造次,退而求其次,看上了富察氏的侄女兒,馬齊的孫女兒,也就是內定給弘暾的未婚妻,小富察氏。
于是李四兒又去尋馬齊夫人,理直氣壯大言不慚:這回是您的親孫女,您總做得了主了吧?馬齊夫人簡直要厥過去,畢竟在京中的大家命婦之中,像李四兒這樣不知禮數的人實在是不多。而李四兒偏又沒臉沒皮,百折不回,死纏爛打,不為兒子討個稱心如意的佳婦是決不罷休。
馬齊夫人無可奈何之下,耐下性子向李四兒解釋,說是今年她這一位應選的孫女,已經名花有主。
李四兒:“啥?皇上的表弟看上的人,還就能名花有主了?”
馬齊夫人:皇上的……表弟?
李四兒這句話被馬齊家的人“不慎”傳了出去,于是乎京里的人立即就都知道李四兒的寶貝兒子玉柱被佟家人認作是皇上的“表弟”。
須知雍正管隆科多叫“舅舅”的敬語,是為了昔年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養育之恩,同時也是不斷在提醒隆科多,佟氏一家,始終都是外戚。只是如今隆科多的小妾李四兒,竟能這樣沒臉沒皮地攀上來,將自己的兒子說成是皇上的表弟——當然在她心里也話也絕沒錯,“舅舅”的兒子,可不就是表弟么?
此事富察氏自然不敢答應,便推說孫女要選秀,將事情都推到了皇家那里。李四兒便去求了皇后,皇后不知雍正的意思,自然無法答允,只得與李四兒虛與委蛇一番,將她哄得好好的送出了宮。
消息在京里傳開,說什么的都有。石家的人自然是為弘暾和小富察氏感到不平。如英最熟悉小富察氏,更加曉得京中的八卦,一圈傳聞停下來,最為富察小姐感到不平:“但愿皇上與皇后千萬別聽那婦人的鬼話,玉柱雖然領了個侍衛的頭銜,可是那品行真的是不端。千萬莫要將富察小姐指給玉柱才好。”
石詠一想也是,在京里的勛貴誰不知道這玉柱是個紈绔,整日只知斗雞走馬,惹是生非。連隆科多費盡周折,為他謀來的體面差事,也不過每日去點個卯兒,對付過去了事。這樣的子弟,若是配馬齊的孫女,那還真是將女方辱沒了。
豈知忠勇伯府完全不像石詠與如英夫婦那么樂觀。富達禮與慶德這對兄弟難得的意見一致:畢竟距離皇上處置年羹堯也還未過多久,朝中關于皇帝那“飛鳥盡、良弓藏”的議論還未息。若是現在皇帝在兒女親事上直接抹了佟家的面子,恐怕又會引起針對隆科多的朝議。皇上的名聲也是要緊的。
此外,富達禮等人都沒有將這事的另一層拿到臺面上說:畢竟隆科多眼下一手抓著京畿防衛,當年曾憑一己之力,將暢春園圍得水泄不通。隆科多的實力與手段,不是年羹堯那樣駐邊大員可比的。
然而到了八月底選秀的結果出來之時,宮中直接下了指婚的旨意。李榮保之女富察氏指給四阿哥弘歷為嫡福晉,馬齊第三子福慶之女富察氏指給怡親王世子弘暾為嫡福晉。
李四兒聽說皇后沒能讓她遂了心愿,登時在佟府里鬧將起來,要直接進宮與皇后對質:“這叫什么道理?皇后早先答應得好好的,這時候怎么竟說話不算話了?”
豈料就在李四兒命人套車備轎,要進宮與皇后對質的時候,隆科多聞訊匆匆趕來,將這位無法無天的如夫人從車駕中拖出來,同時恨聲斥道:“你胡鬧夠了沒有?”
此刻的隆科多,已經沒有了康熙六十一年那時的精明算計。相反,隆科多此刻一副驚懼無比的樣子,似乎幼子的這一樁婚事,根本就是他的一回試探。而試探的結果,則觸動了他內心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