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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暗自尋思,賀元思這話的意思,到底是打算拉攏自己,幫著“八爺”在江南做點兒事兒;還是要他對這賀郎中在江南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然而甭管這位“八爺”,在賀郎中口中有多么“賢”,要石詠去站隊,給他一百個膽子也是不會敢的。
因此,待到賀元思費了好一番說辭,口干舌燥地說完,抬手飲茶的時候,石詠依舊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十分鄭重其事地向賀元思開口:
“請問賀大人……”
“八爺是誰?”
賀元思:……?
作者有話要說: 石呆呆:你們說,我是不是演得太浮夸了?
注1:三大織造的職能,引用自度娘。
注2:史家據說影射蘇州織造李煦之家,李煦兩子,李鼐李鼎,但因為李煦一直活著,這倆兄弟其實一直沒有襲蘇州織造的職務。本文這里沿用紅樓設定。
第53章
賀元思緊緊盯著石詠, 努力試圖判別他是真啥還是假呆。若說此人是真傻吧,早先在微山湖的時候, 明明表現得很精乖;可若說此人不呆吧, 身在官場, 竟然不知大名鼎鼎的“八爺”是誰?
賀元思盯著石詠看了半天, 看得石詠心中直發毛,深刻反省自己的“演技”是否過分牽強了。
結果賀元思自己也想明白了:石詠若是真傻,小小一個筆帖式, 他著實沒有替“八爺”招攬至麾下的必要;可若他這是裝的, 便是清清楚楚地表明了態度,“八爺”那邊, 石詠可不敢攀附——賀元思只想, 反正“八爺”的這條大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至于石詠么, 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到時他也怪不了自己沒提攜。
一句問話, 便令賀元思下定決心放棄石詠。他話鋒一轉,竟絕口再也不提官場上的事兒,反而提起蘇州風物來。他此前來過蘇州一趟, 這時如數家珍, 將蘇州著名的景致并風土人情之類,一一給石詠介紹了一遍。
少時船抵蘇州碼頭,賀元思與石詠都來到艙外船舷上。
待看清了立在岸邊準備迎接的人,賀元思少不了有些激動, 說:“竟是忠靖侯親至迎接。”
石詠抬眼望去,只見岸上烏泱泱立著蘇州織造的大小官員,其中一人穿著侯爵袍服,十分顯眼。
這樣的歡迎程度,石詠想,也難怪賀郎中激動。京中五品遍地走,賀元思在京城少不了夾著尾巴做人的,這時到了地方上,竟受到這樣的禮遇,由一名侯爵大人親自迎接。
可仔細想想,忠靖侯史鼎未必真的是來恭敬迎接賀元思,更多,是向賀元思背后的“八爺”,表個態罷了。
一時眾人棄舟登岸,史鼎見過賀元思,兩人頗有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意。賀元思又向史鼎介紹了石詠。
史鼎見石詠年輕,少不了多打量幾眼。旁邊賀元思卻悄悄向他使個眼色,搖搖頭。
史鼎當即明白,點頭向身后跟著的長隨示意。
立即便有史家仆從趕上來幫石詠接了行禮,同時告訴石詠:“石大人,您的這些行李,我們替您先行送回下榻之處可好?”
石詠點點頭,反正他也沒帶什么特別值錢的物事。
另外又有幾名清客相公模樣的人過來,先是將石詠嘖嘖稱贊了一番,贊了他一番“年輕有為”,接著又問:“石大人是第一次來蘇州嗎?”
石詠又點點頭。
對方立即極為熱情地拉著石詠要走:“既是第一次來蘇州,便讓在下帶大人游覽一下蘇州名勝,包管大人滿意,包管滿意——”
頗有些后世在旅游批發市場攬客的導游模樣。
石詠抬眼看向賀郎中。賀郎中點點頭,說:“小石啊,初到地方上,也沒有著急的差事。你既是第一次來,便隨他們去看看吧!”
賀郎中越是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石詠就越覺得這里面不尋常。眼見著史鼎與賀元思已經在交頭接耳,似是有要緊事準備相商,石詠便決定做個知趣的,一點頭,謝了史侯與賀郎中,隨那幾名清客相公離開碼頭。
這幾名清客相公看上去像是史侯專門安排了,招待外地來蘇州的官員游山玩水的,對蘇州各處名勝十分熟稔,當下帶石詠去了虎丘、寒山寺、館娃宮等地。
這幾處不愧是名勝,早春微寒的天氣,也是游人如織。
這里的小手工業也似乎格外發達,虎丘外面都是些小商小販,售賣當地土產的,各色絲綢、扇子、茶葉……各色貨品、琳瑯滿目。
更有趣的是,石詠只隨便在這些小攤販跟前流連,他身后跟著的清客相公立即做出一副準備掏錢的樣子,似乎只要石詠一問價,便會掏錢,將石詠看中的貨品全部買下——不過是想變相賄賂罷了。
可石詠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只邊走邊看,最后什么也沒買,只在虎丘外面一家專門塑泥人兒的小攤跟前,自己掏了幾個銅板買了個小泥人。這泥人圓頭圓腦,白白胖胖,可是五官看著多少有點兒像弟弟石喻。石詠便自掏錢買了這個,打算帶回去送給弟弟。
清客相公們見石詠轉來轉去,最后只買了一只小泥人兒,驚訝之余,大多心里暗暗添了些鄙夷。待到了館娃宮,這些人漸漸地也懶得給石詠介紹這吳宮遺跡了,石詠樂得自己觀看,什么吳王井、西施臺、觀花亭、弄月池之類,只也不知是后人附會,還是當真與西施有關。
可笑這館娃宮外面,還有人叫賣“西施浣過的輕紗”,說是絕對真品。石詠暗暗心想,兩千多年前的織物若是能這樣輕易保存下來,那現代他那些專門研究保存古代織物的同行,就都直接轉行算了。
石詠花半日的功夫,走馬觀花地“游遍”了蘇州名勝,回到蘇州織造衙署旁邊的駐地,正遇見忠靖侯史鼎與賀元思攜手出來,兩人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石詠心中有數,知道史鼎是找了個由頭將自己支開,然而他面上卻也不得不裝出一副心存感激的樣子,對史鼎謝了又謝,感謝織造府安排人,帶他飽覽蘇州風物。
到了晚間,史鼎主持席面,給賀元思和石詠接風。其間保齡侯史鼐也從繁忙公務之中“撥冗”出席,與賀元思和石詠見上一面。
看得出來,賀元思的心情并不能算很好,甚至臉上多少帶了點兒為難之色,有時難免埋怨地看一眼史家這對“一門兩侯”的兄弟倆。
史鼐則完全不看賀元思,不接他的眼神。少時借口“公務繁忙”,徑自告退。
史鼎卻殷勤勸酒,見此情形,少不得又叫了兩個彈琵琶唱蘇州彈詞的少女出來,用一口軟軟的蘇白唱曲兒給賀郎中“解悶”。賀郎中真是個曲子癡,聽著這彈詞新鮮,漸漸地也放下心事,竟循著拍子,和著曲聲,也一唱一和起來。
而石詠則在一旁悶聲發大財,將席面上一道道精致的蘇式菜肴嘗了個遍。京里的“松鶴樓”雖說也是做蘇式菜肴的,可為了迎合北人口味,多少有些改良。這史家席面上的菜肴,才是真正地道的蘇幫菜,用料上乘、鮮甜可口——石詠干脆讓自己成為一個地道的吃貨,整個一席下來,話都沒說上兩句,盡忙著吃了。
他偶爾一瞥,能見到史鼎那邊鄙夷的眼光遞過來,估計對方已經送了自己四字考語:“酒囊飯袋”。
石詠索性沖這位忠靖侯“嘿嘿”一笑,史鼎的涵養功夫極好,鄙夷的神情一閃而過,臉上馬上掛滿了溫煦的笑,似乎望著自家子侄一般,只說:“石大人,慢品便好,慢品便好。若有特別喜歡的,回頭吩咐一聲,叫廚子再做了,送到您客房去!”
真當他是飯桶了。
少時宴畢,史家下人送賀元思和石詠回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