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東大蔥蝎子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奉恕挑眉道:“不知道陳駙馬有如此專精。”
陳冬儲道:“專精不敢,家中一直希望我讀書上進,哪知我一看詩詞就要頭痛,文章也只能寫得齊整不至讓人笑掉大牙。只是一看各個數字加減乘除倒精神,實在是有負家人所期。”
李奉恕的手指在寶座扶手上掄著一點,馬上道:“我對著數算一事頗有興趣,你不妨到我府上去指點一二。”
陳冬儲一揖:“殿下言重,卑職不敢有托詞。”
戶部毛帳回去重做,李奉恕立馬把陳冬儲抓進魯王府。王修扔了本魯王府的家帳給他看,陳冬儲一手豎著賬冊,一手放在案上,輕微撥動,口中嘰里咕嚕低聲念著。
“你看到沒,駙馬在打算盤。”王修低聲道。
李奉恕點點頭。
厚厚一本賬,陳冬儲一目十行,三息算翻一頁,一杯茶的功夫全部算完,在紙上寫了收受動支結余等等,拿給王修。王修一看,和賬房說得一模一樣。
陳冬儲道:“殿下府上賬房不錯,條條清明也并沒有做手腳。”
王修心說那是你不看誰管的。
李奉恕道:“賬目一條一條都列出,也會做手腳?”
陳冬儲道:“有經驗的老賬房,昧東家的錢,也不是不可能。”頓了頓,“卑職知道殿下是想聽聽泰西與大東洋西海岸的見聞。其實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殿下莫怪,我是一看詩詞就頭痛,文章也是咬著牙念的,泰西文字半通不通,我哥從小跟著我爹到處跑,精通歐羅巴數國語言,心思廣,眼界寬,他跟殿下講講見聞,必是比我這笨嘴笨舌的強。”
王修看李奉恕一眼,笑了一下。
這兄弟倒是真情深。
李奉恕道:“召進京也不是不可以,那也得講得精彩。”
陳冬儲一揖。
召令下達廣州,陳春耘立即動身,日夜兼程跑死跑活,一去一回耗了將近一個月才返回京城。這期間攝政王抽了空把公主府上下仆人換了一遍,宮中另指派了個乖覺的管家婆,壽陽公主和陳駙馬日子過得很滋潤。
陳春耘一到京城什么也顧不上立刻進宮見攝政王。李奉恕一見陳春耘,忽然想:
真拿得出手。
罵人有一句:真上不了臺面。陳春耘就是天生在臺面上的。他比陳冬儲風采更盛,當年陳家尚公主的聽說本來應該是陳春耘,陳家不愿意。奔波半月,陳春耘絲毫不見疲態,態度不卑不亢,神情如沐春風。
一個國家,要有曹操,大約也得有崔琰。
李奉恕居高臨下:“你來自何地?”
陳春耘仰著頭看他,淡淡一笑:“我來自大晏。”
李奉恕問:“大晏又是哪兒?”
陳春耘道:“大晏遠在日出之地,近……就在我背后。”
李奉恕站起,向他走近一步:“這個回答很籠統。”
陳春耘站得筆直,目光追隨著攝政王的腳步:“并不,我背負大晏的期望來到您面前,閣下。”
李奉恕慢慢踱下丹墀:“你來到我面前干什么?”
陳春耘道:“互通有無,溝通商貿,世界太大了,而我們都需要朋友。”
李奉恕道:“不,你是來搶我們的銀子的,和那些白色的人一樣。”
陳春耘的眼睛隨著李奉恕的靠近微微一動。他朗聲道:“我大晏王道蕩蕩,厚往薄來,何曾有那強盜之行?”
李奉恕來到陳春耘面前——攝政王殿下真是高,依舊居高臨下看著他——陳春耘被壓迫得下意識向后傾,李奉恕伸手搭在他的肩上,低聲笑道:“卿可愿為張騫?”
陳春耘神魂激昂,撩起前襟端正一跪:“卑職愿為殿下披荊斬棘之刃,一生只為將汪洋大海辟為坦途!”
聲音在整座大殿里回蕩,攝政王向他身后走去。陳春耘低聲喘著氣,只覺得背后大門光陰一閃,萬物寂靜。良久,當值的內侍細聲細氣道:
“陳官人,殿下走遠了。”
第14章
臨近過年,北京終于下了一場雪。厚厚一鋪,天地清靜。
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越是年底幺蛾子越多。北京城里忽然鬧出個傳聞:狐妖夜行。
說得有鼻子有眼,有個叫趙靈安的男人,在深夜帶回一個妖艷的女人,二天全家都死了,包括魚和狗。一夜之間滅門。尸體中唯獨沒見到那個女人。
都說朗朗乾坤,危機四伏的北京沒有讓人感覺到乾坤,只有最直觀的,幾乎見不到太陽的陰天。
人心惶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又開始鬧“黑鬼”。比一般狗要大很多,也不像狼。最初是更夫看到了,嚇得昏死過去。后來越來越多走夜路的人看到,甚至皇宮值夜的侍衛。
宮里也不太平。三歲的皇帝夜驚次數越來越多,只說聽到金甲撞擊,兵器相搏的聲音,還有吶喊。
皇帝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日漸枯瘦。太后嚇得天天吃齋念佛,乞求上天佛祖諸路神仙保佑兒子。
人說,大晏氣數將盡。紫微帝星不穩,壓不住魑魅魍魎。
長街落雪,王修在寂靜的街上踽踽獨行。李奉恕一貫心大,王修可明白,讀書人都明白流言蜚語的力量。紫微星壓不住魑魅魍魎,誰是魑魅魍魎?王修轉過頭,飛雪掩住他來時的腳印。長街看不到盡頭,凜冽刮骨的流言不知所來,不知所去,寒風風呼號,張狂嘲笑:
曾子到底殺沒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