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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舉著風燈,在影子里頭看那碩大的畫——坤輿萬國全圖。
世界真大。
這幅圖一直在宮里壓著。自從鄭公的海圖日志被燒,連這幅圖都被緊緊鎖著,生怕皇帝看到,再興勞民傷財之事。雄偉壯闊的世界的畫影,不見天日。
李奉恕把它找了出來。
明明祖先早已知曉世界有多大。
明明祖先都明白廣袤的大晏在寰宇中也只是一隅罷了。
明明祖先早就知道墨加西亞,金加西蠟,還有那成堆成堆的白銀。
可為什么我們卻偏偏不記得了呢。
李奉恕舉著風燈,坤輿萬國全圖被懸著,太大太大,微弱光線無能為力,找不到它的邊際。李奉恕看著地圖出神。
那么大的世界。
那么小的大晏。
王修端著一碗米湯進來,糯糯的米香縈繞。“你這兩天入迷了,魂要栽進這幅圖里。”
李奉恕轉過身來,跟那巨大的地圖比起來,連攝政王都小了——他在燈下微微一笑:“你看看這圖,看看……”
那巨圖的四角伸進無盡的黑暗里,無限地延伸,無限地擴大。王修放下碗,微微翹起唇角:“看什么?”
李奉恕指著東邊一點,低聲道:“在大洋那一邊,有銀子,煤炭一樣的銀子,不似大晏那可憐的,摻著諸多亂物的銀,真正的凈銀,已經被泰西蠻夷挖了幾十年上百年的銀子……”
王修的眼睛被燈火映得亮亮的:“所以?”
李奉恕道:“我要去,大晏要去!”
王修輕笑:“去干什么?”
李奉恕道:“寇可為,我復亦為;寇可往,我復亦往!”
王修剛要說話,忽然街上一片嘈雜。李奉恕蹙眉:“外面鬧什么?”
王修道:“這兩天你看這地圖都傻了,也不知道。坊間在傳狐女夜行,黑鬼入戶呢。”
李奉恕道:“什么亂七八糟的。”
外面吵鬧聲越來越近,魯王府的門子不得不出去看了看。一隊巡夜的軍士擎著火把,如一條火龍涌進王府巷,嚷嚷著請攝政王暫時離府避一避。
李奉恕在里面聽得莫名其妙:“什么?”
大承奉驚慌地跑過來道:“殿下,不好了,值夜的巡兵東廠番子說,有個黑影跑進咱們府了!”
忽然蒼天一聲雷,大承奉更說完話便一下坐地上。
更大的雷聲滾滾過去,連李奉恕都明白了。冬雷夏雪,大災大冤,大苦大難,大悲大慘。
雷聲未停,甚至出現霹靂,王府內仆人王府外兵士全都跪下,磕頭。一閃一閃天裂一般的閃電下只站著李奉恕和王修。
李奉恕走出游廊,抬頭看著寰宇震怒的天,一字一句:“懸圃,取我披掛來。”
王修微微一趄身。
王修幫李奉恕穿上太宗皇帝黑甲,他神往地看著李奉恕手持長槍的英姿,灼灼的圓眼睛里映著天空一閃一滅霹靂的光。
李奉恕一攥長槍:“有什么,沖我來吧。”
李奉恕命內侍打開大門,自己大馬金刀坐在正堂,讓那值夜的都進來。
王修淡淡的聲音在滾滾的雷霆霹靂中聲聲入耳:
“該搜搜,該找找,找不到誰也別想離開。”
一個旗官苦著臉:“殿下不知道,我們是真看見黑鬼進來了。要不然我們犯不著真的來找死……”
李奉恕并沒說話。忽然誰慘叫一聲:“鬼啊!”
李奉恕手持長槍一躍而起,沖出大堂。院子里黑影躥過,王修差點叫出來,李奉恕揮槍一挑,正挑在那黑影上。李奉恕冷喝:“裝神弄鬼!”
那柄長槍在李奉恕手中活過來,游龍戲海振山撼岳,黑影左躲右躲,被千鈞之力的一槍正正砸中,咔嚓骨裂的響動讓所有人腿軟。
落地一大團黑,趴在地上哀嚎。李奉恕虎撲上前踩住,是一個黑色的怪物。馬駒兒大小,長嘴獠牙。
電閃雷鳴更甚,李奉恕仰天大笑:“我李奉恕從不信命,也不信天!倘若真有天,現在就劈死我,否則我必定逆天改命,我大晏,萬萬年!”
李奉恕最后一句吼出,傾天一個雷砸下來,所有人心里想:
天打雷劈!
王修顧不上害怕,連滾帶爬去找李奉恕。李奉恕好好站著,周圍一尺都給劈黑,包括他踩著的那個倒霉動物,屁股一圈毛都燒焦。李奉恕一橫槍,狂笑:“誰再謠傳大晏氣數,定殺不赦!”
攝政王打死私自下界擾民龍子,蒼天不懲。因為他是大晏的攝政王,有帝星庇佑,大晏國祚千秋萬代福澤深厚。
那天晚上攝政王猙獰無比煞神一般的形象很快傳開。一般來說煞氣越重越辟邪,民間開始有人悄悄供奉黑甲長槍的武人。
第二天連慶站在李奉恕面前,畢恭畢敬。李奉恕道:“去查。京中誰在傳大晏的氣數。大楚興陳勝王那套現在還管用,呵。”
連慶道:“那抓住要審?”
李奉恕道:“審不出什么。就地格殺,做得漂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