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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曾想自己酸溜溜一句話竟惹來這么大的麻煩,早就嚇癱了,哪里還敢應?只是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到底藏不住,有人從后頭擠進來,就著道邊的火把看了一回,立即大聲喊道:“俺認得他,俺是小王村的,他是村東頭做豆腐的老王頭的表侄兒,前幾日才投奔來的!”
眾人嗡嗡議論出聲,看向那老王頭表侄兒的表情不免十分鄙夷。
“怪不得,原來是外頭來的,難怪這樣沒見識!”
“呸,打量人家都跟他們那兒似的摳搜么?”
“我就瞧不上這樣的,自己想什么就罷了,偏以為人家也跟他似的……”
“老王頭兒俺認識,怪厚道的一個人,怎的弄個表侄兒這樣不爭氣?”
“不都說了是表侄兒么,隔了多遠的親戚……”
當下就有人說要找老王頭說道說道,言明這么弄不成。管他是不是外來的,既然如今在咱們沂源府討生活,合該入鄉隨俗,這么紅口白牙冤枉人哪兒成!這不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么!回頭若是傳了出去,指不定叫外人以為他們沂源府的人這么忘恩負義哩!
老王頭兒的表侄兒早就臊的不行,哪里還能等到排隊賣知了猴,很快便面紅耳赤的捂著臉跑了,看得人直搖頭。
那大娘就道:“這個后生不中用,誰都有犯錯的時候,不知者不怪,哪怕你當眾跟個錯兒哩,鄉親們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偏他嘴硬,嘖嘖。”
眾人也沒料到那后生竟這般行事,也有些傻眼,回神后議論一回也就不做理會。
稍后展鸰出來,見眾人都滿臉喜色的吃肉,一個個舔嘴抹舌十分滿足,便笑著問大家感想。
眾人都異口同聲的說好,好極了!
如今糖尚屬奢侈品,許多人還喜歡往茶水里加糖和其他作料熬制茶湯,故而男女老少少有不愛甜的,這蜜汁系列咸甜可口,正合了大家的脾胃。
其實展鸰自己也嘗過,郭先生和紀大夫他們都一致好評通過,自然是滋味兒不錯的。她不過是看外頭鄉親們大半夜為這幾十文錢奔波,感嘆生活不易,便叫人挑了兩只最肥的剁了,借著試吃嘗味兒的由頭分出來罷了。
這些百姓都十分淳樸,別人待他們好一分,他們便恨不得還十分,若不這么說,必然不肯下口的。
當天晚上,展鶴也吃了小半個鴨腿,結果第二天就哭著醒來,直說自己做夢夢見牙齒都掉光了。
展鸰等人實在忍不住,趴在飯桌上笑了個痛快,小孩兒氣壞了,于是接下來都沒說一句話。
眾人笑了一回,又熟練的哄回來,展鸰和席桐收拾了下,拎了一只蜜汁烤雞、一只蜜汁烤鴨去城里看潘老板。
兩邊也有日子沒見了,眼瞅著他們就要遠行,還是提前來瞧瞧吧。
潘老板瞧著精神倒還好,正巧兩個公子潘方和潘圓也都在,兩邊都見了禮,又坐下說話。
中間不免提到昨日剛被實施剮刑的楊老漢父子倆,眾人都唏噓了一回。
潘老板就感慨道:“年初我還同他見過一回,實在瞧不出來,前幾日剛得信兒時還著實嚇著了。”
因不少人知道楊老漢曾在一家客棧學畫,潘圓也問候了一回。
展鸰和席桐對視一眼,都沒敢把實情說出來。
如今外界只知道楊老漢曾在一家客棧學畫,還都同情他們哩,卻無人知道一家客棧的兩位掌柜的便是協助破案的重要成員……
潘方就唏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好比我熟悉的一個朋友,死活不肯納妾,多少人都說他們夫妻舉案齊眉,道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專一之人,真是羨慕還羨慕不來。誰知去年就給夫人娘家人砸了鋪子,你們道是怎么了?感情他在外頭還偷偷養了兩房小妾,兒子都那么大了,虧他家里瞞得死死的,竟都不知道!”
潘掌柜重重的哼了一聲,當即教訓兒子道:“男子漢大丈夫,講究做事光明磊落,娶妻便娶妻,納妾便納妾,好不好的也不許藏著掖著,你在外頭應酬多,更有三教九流之輩,你需得潔身自好,萬不可學他們!”
潘家兩兄弟當即站起身來,垂首聽訓,連道不敢。
席桐就笑,“兩位公子皆是磊落之輩,斷不會有此舉,潘掌柜囑咐了也是白囑咐。”
潘掌柜還沒說什么,潘方先就笑了,“是極是極,席兄實在是我的知音!媳婦一個就夠了,若是再多,我著實應付不來,還不如多算幾本帳、多做幾筆買賣來的實在!”
他是個出了名的錢癡和怕老婆,故而一說這話,眾人就都笑了,便又坐下吃茶。
聽說他們要去海邊,潘圓就有些靦腆的問道:“若是方便,不知可否幫個忙?”
潘掌柜就責怪道:“大熱天的,人家辛苦走一遭,你卻叫人帶東西,著實不像話。”
又對展鸰和席桐致歉,“小兒無狀,見笑了,且不必當真。”
展鸰笑道:“不妨事,其實我們也是去耍,且說來聽聽,若是不費事,我們且幫了也不值當什么。”
潘圓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兩位掌柜也是知道的,咱們兩家的食客多有串聯,月初我聽有幾個食客說起來,曾在一家客棧聽了什么海獸的故事,說的神乎其神。可巧給內子聽見了,我也覺得十分有趣,就想著,若是果然能得一見,或是見個一張半張畫兒的過過癮就好了……”
他與妻子新婚燕爾,感情甚是濃厚,有這個想法倒也很正常。
展鸰聽后大笑,“我還當是什么,這個不難!”
看潘圓那么鄭重那么為難,她還以為是影視作品中常見的千里尋親之類的高難度活計呢,沒想到竟是這么點兒小事。
潘圓聽后大喜,連聲道謝。
展鸰擺擺手,“只是這海獸之多,難以計數,便如陸上一般,成千上萬,我們這回去可不一定見到什么,便只畫見到的,或是熟悉的,旁的并不敢亂來。”
“自然自然!一張足矣!”潘圓滿口答應,歡喜不已。
從潘家酒樓回來的路上,展鸰和席桐難免說起此事,就覺得這也是條新路。
既然要畫,何不多畫些?回來之后請木匠刻成版、印成書,大家或是當做科普,或是當做畫本看了,一來解悶兒,二來若是有心人看了,也好多個了解……
席桐聽她侃侃而談,只是笑。
展鸰給他看的莫名其妙臉紅,“你笑什么?”
席桐湊過去親了她一下,“我笑你想的周道,以后咱們孩子的啟蒙讀物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