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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郭先生就哼了聲,沒好氣道:“且等著吧!”
這兩個小子分明這樣年輕,說話做事卻老愛老氣橫秋的,又……又不許他吃酒!
等著,就等著!
先送走了郭凝一家子,又送走了肖鑫和秦勇兩個人,原本熱鬧非凡的客棧瞬間冷清的狠了。大人尚且有些失落,更何況孩子?展鶴連著好幾天都接受不了現實,經常在無意中喊出諸如“秦哥哥你叫我吹哨子”之類的話,回過神來越發黯然神傷,被展鸰勸了許久才回轉過來。
好在到了二月份,終于有了頭一個好消息:張同知調查的藺秀才的事兒初步有了結果!
那藺秀才果然不是初犯!
他本就不是沂源府人,早年是在外地中的秀才,又去不少地方游學,這才輾轉到了黃泉州。
既然不是在黃泉州初犯,那么張同知就不必承擔主要責任,只要后期操作的好,烏紗帽就算保住了!
“聽說當年他與一家油鋪的小姐相戀,二人私定終身,非卿不娶、非他不嫁,奈何那小姐的父親一心用女兒攀龍附鳳,意欲將她許配給本地另一個讀書人。那讀書人的書讀的未必多么好,只是乃家中長子,名下許多產業……因藺秀才和那小姐意志堅定,他便上門求親,被羞辱一番也不改初衷。那姑娘的父親也怕給人說嘴,與他約定只要能考中秀才功名便應了這門親事。”
展鸰和席桐點頭。早在聽幾名受害人說起藺秀才五花八門卻始終差不多一個主題的身世后,他們就猜到那人必定有過一段結局十分慘烈的戀情,如今聽了這個也不過是意料之內罷了。
只是又不免好奇,“如今他早已是秀才,那為何親事沒成?”
沒道理啊!
張同知也長長的嘆了口氣,十二分的唏噓,“那女子的父親著實糊涂,一心想要借助另一人的家業扶持自家,生怕藺秀才正中了,竟暗中聯合人做戲去騙他,說替他作保。結果藺秀才一直到了進考場那日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拿在手中的擔保文書竟是假的!沒有人擔保,他自然是考不成試的,更何況功名?心上人的父親以此為由應了另一門親事。”
展鸰和席桐大驚,“這也忒無恥!”
就算是競爭,你也好歹弄個公平競爭啊,這么干不成啊!愿賭服輸,這人也忒不要臉了。
“這還不算什么,”張同知嘆道,“若他不無恥,也不會有后頭的事了。藺秀才又羞又氣,當下就病倒了,而等他好了之后再去,卻被人打了出來……原來那女子竟萬分癡心,眼見著嫁情郎無望之后,也不愿草草一生,竟于被送上花轎的前一夜一根繩子吊死了!”
原來竟是這樣!
展鸰和席桐心下極為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了解事情原委之后,再看藺秀才如今的所作所為,便什么都明白了。
良久,席桐嘆道:“他終于是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一類人。”
想必,藺秀才也曾對欺騙自己的人深惡痛絕,恨不得將其食肉寢皮。可漸漸地,仇恨蒙蔽了他的雙眼,模糊了他的神志,終于叫他從受害者轉變為加害者,也開始用同樣的方法叫別人飽嘗痛苦和絕望……
可憐嗎?確實可憐。
可恨嗎?的確可恨!
分明該是冤有頭債有主的,可藺秀才卻不分青紅皂白,牽連無數無辜之人!
展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他沒報復那女子的父親嗎?”
“哪里沒!”張同知感慨萬千道,“得知心上人死后,藺秀才幾乎沒瘋了,天天去她家門口哭泣,大半年里幾乎什么都沒干。次年那姑娘生辰時,又神叨叨的請人扎了紙做的花轎、新娘,青天白日的在那姑娘家門口舉行冥婚!”
展鸰和席桐大驚,這也是挺絕的!
這是打擊過度瘋狂了。
“那姑娘的爹娘又羞又氣,也病倒了,又要告官。只是當地縣令本就頗為欣賞藺秀才的才華,前番還重重責罰了那個欺騙藺秀才的人。若非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那姑娘的爹做的,這會兒只怕那胖子都家破人亡了,還談什么借助他人東山再起?且而且也沒做出什么實質性的傷害,故而只是警告一番,來年又親自替他作保,果然中了秀才。當時好些知道他跟那姑娘的事兒的百姓還感慨,可惜了一對佳偶!
說來也是可惜,其實藺秀才本是中了舉人的,結果放榜當日那姑娘的爹實在忍無可忍,與他當街廝打,結果反而被打傷……事情鬧得太大,當地官員雖可憐藺秀才,到底不好再坐視不理,便將他的舉人從名錄上劃去。按理說,雖然此次作廢了,可官府并沒限制他日后再考,按照藺秀才的才華,再中也非難事,那打那之后,他就好像徹底絕了念頭,再也沒下過考場……”
“哀莫大于心死,”展鸰感慨道,“或許他發奮讀書便是為了那姑娘,如今人都沒了,便是他權傾一時,又給誰看呢?”
心如死灰,說的就是藺秀才吧?
只是世上有許多傷心人,大家被傷心后做出的反應各有不同,有的選擇自我治療,有的選擇適當發泄,有的選擇傷害自己,而有的,卻選擇變本加厲傷害別人。藺秀才無疑就是最后一種。
饒是有所預料,展鸰和席桐也沒想到事實真相竟然這般殘酷,一時都沉默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同知起身告辭,展鸰忙喊住他,“那藺秀才,會是個什么結果?”
“如今還沒捉到,可饒是這么著,眼前這些罪行也夠判他仗四十,流放八百里了!”他自己瘋了固然可憐,那姑娘也是可悲可嘆,但藺秀才鬧得這么一出,可以說毀了多少家庭的美好未來,單純從這方面看都有點兒輕了。
見他們問起藺秀才,張同知還嚇了一跳,忙壓低聲音道:“你們可別想不開啊,他這事兒是犯了眾怒,誰也不可能包庇的。”
展鸰和席桐哭笑不得,“我們包庇他干嘛啊!”
可憐歸可憐,世上本就有許多人被這個世界傷害過,可絕大部分的人依舊心地善良,并沒這么極端的要去報復社會。
錯了就是錯了,哪怕你有天大的理由,哪怕可以被理解,但既然做錯了,就得勇敢的承擔責任。
你無辜,那些被騙的書生又何其無辜?若原諒了藺秀才,誰又來給這些受害人機會?
藺秀才的抓捕還在繼續,而經此一役,張同知對展鸰和席桐也有點兒信任了。
轉眼到了三月,兩人正準備下個月帶展鶴去藍家做客的事兒呢,忽然外頭來了一隊人馬,大聲唱道:“圣人有旨!”
眾人一驚,回神后早已撲倒在地,耳畔只有來人回蕩的宣旨聲。
原來是之前褚清懷進上去的酒精已經實驗完畢,圣人和太后對這個結果都十分滿意,不僅口頭表揚,還給了極其豐厚的賞賜,更難得的是,圣人還親自手書幾個大字!
忠、仁、義!
第109章
醫用酒精的效用結結實實震撼了整個朝廷, 若果然順利推廣, 不知能救多少性命, 當真是要流芳百世的。圣人只要一想到不久的將來那史書上的描述和后人的敬仰,就高興得很。
前頭的先人們太能干,實在沒能給他留下太多發揮的余地, 想攢點兒拿得出手的政績都不容易, 如今有了這個, 豈不是天賜的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