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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如何?”玉旻點了點桌案前卜瑜擬出的殿試名冊,問座下的人。
卜瑜猶豫了片刻后,沒有直接說,而是道:“臣自從聽聞您已經秘密立后的事情之后,一直都是反對明大人進入朝中的。”
“說來聽聽。”玉旻注視著奏本,上面還有明慎說到投入之時,為了緩解緊張而用墨筆點下的印記。
“明大人聰慧,卻有些死板,朝中諸事他或許知道,未必能識清。這樣心性單純,容易受人蒙蔽。”卜瑜道。
玉旻像是想到了什么,輕輕嘆了口氣:“是啊,他很好騙。”
“更何況,明大人姿容秀麗,朝中例如王跋這等虎狼之輩難免生出歹心,如今正是應當隱忍蟄伏的時段,明大人的出現,或許會令局勢大變。”卜瑜道,“臣沒有不尊重皇后的意思,不過我想,他如若愿意為您打理后宮,作為您的賢內助,也是上乘之選。”
玉旻搖頭道:“不行。”
卜瑜張了張嘴,沒說話,安靜地聽他說。
玉旻思考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說辭:“阿慎他……自小的夢想,便是興復明家,成為一代良臣。卜瑜,你當年連中三元之前,亦有人拿你的長相譏諷你,攻訐你,說你與其入仕,不如去勾欄賣笑有奔頭。當時你告訴朕,越是這樣,你越要旁人看清你的能力。”
卜瑜一下子愣住了:“是,可是明大人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阿慎是還資歷尚淺,他畢竟只有十七,最適合讀書的年月浪費在了朕身上,是朕耽誤了他。”玉旻低聲道,“要他當皇后這件事……也并非他自愿,而是朕……連哄帶騙,他才肯與我成親。”
卜瑜張大了嘴,里面能塞一個鴨蛋:“我還以為……”
“還以為他以色侍人,將我迷得神魂顛倒么,以此上位么?”玉旻輕笑一聲,“的確是將我迷得神魂顛倒,只不過他還不知道罷了。朕已經耽誤了他這么多年,沒有道理再為了一己私欲扼殺他本來應有的前程。他是懂得不多,但他聰慧,愿意學,不比任何人差。”
卜瑜皺著眉:“可明大人他只身一人……”
“并非如此。”玉旻道,“明家無底蘊,霍家卻有。霍家代代出將入相,如今這個霍冰也非等閑之輩,有一個他,”他瞥了瞥卜瑜,“再一個你,朕是否可以確保阿慎朝中無憂呢?”
卜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敢情玉旻說了這么多,說到底不過是暗示他帶帶明慎,等明慎入仕之后多加照拂。
卜瑜俯身跪拜,重重磕頭,沉聲道:“臣領旨。有臣在一日,必保皇后在朝千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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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慎衣服換了一半,玉旻就過來了。
他拎著衣裳往屏風后面躲,玉旻不容拒絕地道:“過來,躲什么?又不是沒見過。”
明慎灰溜溜地從屏風后面探出個頭,小聲道:“我怕冷,外面有風,這個屏風可以擋一擋。”
玉旻瞧了瞧他,直接走過去,把加快速度往中衣里鉆的明慎提溜到了懷中,用隨手帶過來的大氅裹住他:“屏風后就不冷?就在朕這兒換。”
明慎于是乖乖鉆在他懷里換了衣。他不大自在,老是想跑,玉旻便喝道:“想著涼是不是?自己身體不好,一風寒又要燒上四五天。”
明慎也就隨他了。他被玉旻圈著,動作也不能太大,細微之處常有碰到的時候,提膝抬肘撞到玉旻的身體,玉旻也不生氣,只是看著他,眼里帶著淡靜的笑意。
冬天層層疊疊的衣服多,明慎穿起來很費勁,玉旻幫他扯住襟袖,為他抻平,裹上外襖前一直用大氅護著他的背,暖烘烘的。明慎看著他,突然就笑了:“旻哥哥,以前我們也是這樣的。”
“以前我們哪有這樣?你總是不肯起床穿衣,早晨太冷,你性子來了就非要穿著外衣睡覺,第二天起床又風寒著涼。”玉旻道。
那時候他們的炭火不多,不能供他們烘烤衣裳,但玉旻還是讓程一多留出了一部分,寧愿白日多挨半日的凍,也要幫明慎在起床前將要穿的衣服烤暖。這家伙一直都是個嬌氣包。
后來小嬌氣包發現了這件事,同時發現的還有玉旻腳上生出的凍瘡,就再也不肯脫衣服了,兩個人一番協商,終于達成協定:明慎乖乖脫衣服睡覺,第二天可以在溫暖的被窩里換衣服。玉旻那時候便負責用被子將他圍起來,讓他貪著那點熱氣穿衣。
明慎換好了衣服,摸摸鼻子道:“我換好了,旻哥哥。”
玉旻卻仍舊立在他身前不動,低頭注視著他,眼神溫柔。
明慎隱約有了預感——每次玉旻不說話的時候,多半就是想讓他做呂字了,雖說今天的份例已經用完,可玉旻是皇帝,興致上來了讓他多做幾遍也不是不可能。玉旻對他一向嚴格要求。
明慎趕緊轉移話題:“旻哥哥,剛剛真的算我的殿試嗎?”
玉旻瞥他,終于舍得離他遠一點,轉而伸手與他十指相扣:“算,你已經知道了題目,難不成我還能讓你過幾天,再去大殿上作弊么?”
明慎還有點高興:“那意思是說,我過幾天不用去殿試啦?”
“嗯。”玉旻道,“我瞧你仿佛很開心的模樣?不要高興得太早,阿慎,你的答案都很糟糕,柳公的策論讀得半懂不懂便來賣弄,如若你的君主不是我,你是會被當庭訓斥的。”
明慎縮了縮脖子:“哦。”
玉旻繃著笑意,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模樣,最終還是心軟了,加了一句:“不過也無妨,御史臺那些成天罵人的老頭,功底也并不比你好上多少。”
明慎扁扁嘴,又“哦”了一聲,顯然還有點小小的不服氣,小聲咕噥著:“可是我都是按照我哥的指點突擊復習的呀,也沒有那么差罷。”
玉旻道:“嗯?朝野之事是你突擊復習能學到的?”
明慎趕緊道:“沒有沒有。”而后又一本正經的用手肘捅了捅玉旻的胳膊:“那,旻哥哥,你會不會因為你跟我關系好,跟我放一點水啊?”
玉旻:“有意思,阿慎,你說說,是哪種關系好?是你當我伴讀的關系好,還是把我當哥哥的關系好,亦或是當……”
明慎已經掌握了套路,趕緊接話道:“都有都有,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成了旻哥哥的皇后的這種關系好。”
玉旻很滿意:“說的不錯。”
明慎正在竊喜自己終于答對了一回之后,忽而見到玉旻停步了。
長寧殿離見隱殿本就不是特別遠,明慎又攛掇著玉旻帶他去看一看小公主,兩人便定下了不坐轎子,而是步行過去。宮人們遠遠的跟成一條長龍,因無風無雪,也沒要打傘的太監。他們走得偏快,正巧拐過一道庭門圓墻,走入狹窄的巷路中,身前無人,身后也無人,朱紅的天地中,只剩下他們與滿地白雪。
玉旻輕聲問:“朕要放水,怎也不見皇后賄賂朕呢?”
他走近幾步,有意無意地將明慎推到墻邊。明慎立刻意識到了會發生什么——他在袖子里摸來摸去,叫道:“我給您糖糕!我有糖糕的,可以算賄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