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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一句話沒說完,玉旻便扣著他的雙手,將他壓在了墻上。熱氣漂浮成白霧,從眼前緩緩飄升,玉旻低聲道:“阿慎,數數這次是多久。等過了今天,你就該學學別的了。”
說著便輕輕吻下去。
明慎的手僵硬一瞬又放開,記著玉旻的囑咐,按照蓮花漏滴落水珠的時間慢慢地數,剛數到一時,便聽見宮人們跟上來的腳步聲,他一慌便不記得數到了幾,于是從頭來過,這次數到了五,玉旻卻突然加重了力道,將溫熱的手伸進了他的袖口,順著他白嫩光滑的手肘緩緩摸了上去。
從他滑膩細嫩的指尖,移向纖長的手臂,撫上他裹藏在冬衣中的肩胛脊背,仿佛拂過他的唇舌。
那種帶著威壓的觸感讓明慎渾身震顫,兩個人貼得無比近,唇舌交纏沒有間隙,令他發出了一些細碎的低吟,然而,那一點貓兒似的低微嗚咽很快便被玉旻給堵了回去——直到唇邊一空,冷氣灌入,明慎才發覺玉旻撤回了這個吻,一根修長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畔:
“噓,阿慎,別人會聽見。”
明慎整個人紅得像冒熱氣的蒸螃蟹。玉旻接著拉著他的手走下去,邊走邊還要故意問他:“這次多長時間?幾滴,阿慎,你數了嗎?”
明慎故作鎮定:“二十滴。”
“小騙子。”玉旻騙他,“只有三滴時間,你不專心,怎么在數數?”
明慎有點委屈,可他臊得厲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控訴他。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走到了玉玟住的宮殿,陪小公主玩了一會兒,再去見隱殿中用飯、休憩。玉旻批閱奏折,明慎就在旁邊溫書。
幾天后的殿試,明慎走了個過場就回來了。月末放榜時,他連看都懶得看,只拜托了禮官有消息通知他:“反正我答得那么差,大約會落榜,或者在榜上吊個尾巴,我不抱希望的。”
結果禮官帶來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明大人,你排二甲第十七名,相當不錯的成績呢!后面還壓了一干人等,可喜可賀,”
明慎歡喜得立刻從榻上蹦了起來,反復確認:“真的?我排名這么高?”得到禮官確認之后,他還不相信似的,跑出去看了一遍,又樂顛顛的跑去了玉旻那里,通知他:“旻哥哥!我考中啦!”
玉旻含笑看著他:“朕知道,名次是朕最終參定的,比你還早知道幾天。”
明慎小小地歡呼了一聲,奔到他身邊坐下,又忽而想起了什么,不放心地再確認了一遍:“旻哥哥,你真的沒有給我放水嗎?”
“真的沒有。”玉旻認真地注視著他,溫聲道,“這是你本有的成績。”
第17章
春天快到了,冰雪漸漸有了消融的跡象,半化不化的,濕噠噠地墜在房檐角落。
玉玟不大喜歡這個春天,因為玉旻變得比以前更忙,連明慎也變得更忙了。她去見隱殿找明慎玩,結果卻撲了個空,被人告知:“明大人去前朝當官啦,以后只有晚上和不應卯時才能來宮中,小公主,我們會告給明大人的。”
玉玟扁扁嘴:“你們都是騙人的,見隱哥哥晚上回來肯定不陪我,要去陪旻哥哥,他們夫妻二人高高興興地敦倫了,到頭來肯定也沒有我的事。”
明慎知悉此話后險些沒噴出一口老血來。
放榜后,新科進士陸陸續續地就來報道了。明慎本著低調的原則,國子監的拜師宴他沒去,也因此沒什么機會親眼看一看如今的朝中人拉攏新人、挑選門生的場面。
他雖然還是個毫無經驗的菜鳥,但憑著霍冰兩年來的言傳身教,也知道一個好的老師是進入朝堂的門路,能讓人少走彎路。朝堂派系錯綜復雜,明慎正在愁自己是個沒眼力見兒的,萬一踏錯火坑把玉旻坑了就不好時,轉頭就接到了玉旻的命令:禁入國子監,不許擅自行動。
這下明慎不僅沒有機會拜師,連自己的同學有哪些都不知道了。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寫了信給霍冰說明情況后,眼巴巴著等著回信,指望著親生哥哥能為他指條明路時,卻被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卜瑜。
和卜瑜一起來的還有內閣次輔親筆寫的信,大意是希望明慎能夠做他的門生云云。
明慎目瞪口呆地聽著卜瑜恭恭敬敬地念玩信,反復確認道:“真的不是送錯了嗎?我和這位大人沒見過,也沒有任何交集呀。”
當今內閣次輔名為烏云雅政,年僅四十七歲,是當今內閣中年紀最輕的一位大臣,同是青陽族人,與玉旻的母家沾親帶故。當年老皇帝在朝時,朝廷名義上的主人已經換成了張念景,青陽氏舉家之力無法撼動,最后只保下了玉旻的一條小命,而不得不舉家離京。
然而最奇怪的是,當初與青陽氏沾親帶故的,統統都被張黨一網打盡,偏生烏云雅政這個人卻兩邊不誤,既不曾投奔張念景,也不曾與青陽氏反目,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朝野對此人的評價一向是板正——板正得有些迂腐,故而張念景也放心把二把手的交椅讓給他。烏云雅政也不負眾望,玉旻上臺之前,張念景翻攪風雨,他唯唯諾諾;玉旻登基之后,兩邊斗得不亦樂乎,他就負責和稀泥。簡言之,這人沒什么威望,在朝中如同一個透明人。
明慎不了解朝中事,一聽是僅次于首輔的次輔大人,立刻肅然起敬。
卜瑜和藹地道:“明大人,并沒有送錯,您與烏云大人其實是有過交集的,之前您寫信去翰林院,求問過幾位大人論學的事,烏云大人正在其列,雖未署名,但大人在當時就注意到了您發問的角度之精妙、思維之縝密,是以這次春闈放榜后,見您在列,立刻便叫臣來了。”
明慎心花怒放:“真的?不過為什么是派您來呢?”
卜瑜溫和地微笑著:“因為我便是烏云大人的門生。烏云大人年輕有為,也只收了我一個門生而已,臣替老師前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明慎心里的那朵小花立刻就變得有些蔫吧,他有點沮喪:“哦,原來我還是走關系的,肯定是旻哥哥安排的。又要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卜瑜笑了,這次是真笑:“哪里的事,為您做事與為陛下做事是一樣的,都是人臣,哪里來的麻煩不麻煩,心中唯有天下民生而已,幫扶您便是幫扶陛下,您別折煞微臣了。”
明慎撓撓頭,想了想上回霍冰對他說的話,于是也不再說什么了。
他隨卜瑜出了宮,去烏云雅政府邸拜訪了一下次輔大人。
烏云雅政不虧是和稀泥的能手,左右逢源爐火純青,把明慎哄得團團轉。一頓飯下來,他就只記得烏云雅政扯著他的袖子情真意切地談論了許多事,熱血上頭時,也說了類似于“報效家國只在今日”之類的話,席間還小酌了一兩口。
最后他暈暈乎乎地出門了。
卜瑜攙扶著他出門,明慎走著走著就覺得頭暈,于是停下來對他擺擺手:“我,等一下,讓我緩一會兒,我不太能喝酒,卜大人可以先走一步。”
卜瑜看了看遠方燈火璀璨的街市,哭笑不得:“您要微臣將您丟在這里嗎?再走幾步罷了,臣送您回宮。”
明慎很堅定,就是不愿動,他一醉起來說話就慢,慢條斯理的,聽得讓人幾乎以為他下一秒就要睡過去:“我喝醉后,很麻煩的,你叫人跟我哥帶個信,就說我喝醉了,讓他早些休息,我慢慢地走回去,就醒酒了。等我做出一番事業,他就不用再坐輪椅了,我,給他找最好的郎中,我還要,推動科舉改革,為什么身有殘疾的人就不能入仕呢?他比我聰明很多的,而且也比我認真得多……”
卜瑜楞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明慎說的可能是江南的那個哥哥。明慎嘰里呱啦了一大堆,卜瑜放慢了腳步攙扶著他,忽而輕輕嘆了口氣。
明慎發現了,揪住他的衣袖,像是逮住了他的什么小秘密一樣:“你在嘆什么氣?卜大人。”
卜瑜道:“當初我和您想的一樣。我父親病重,家中貧寒,也只有我一個獨子,我想往上考,好給他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