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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貴妃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景寧帝的心上,說實話,他寧愿相信是別的人竊聽了消息傳了出去,也不愿相信是方貴妃有意算計,而且真要論起來,他們誰都比方貴妃更有動機。
景寧帝心中已經(jīng)消除了對方貴妃的懷疑,此刻看到她額頭上的傷,連忙道:“都是朕不好,這傷還疼嗎?”
方貴妃立刻柔順地靠在景寧帝懷中:“不疼的,只要陛下相信臣妾,便是陛下叫臣妾去死,臣妾也是甘愿的。”
她這番話很好地取悅了景寧帝,景寧帝許諾了一大堆東西,又派人去叫了太醫(yī),這才匆匆離開。
御駕一離開,方貴妃臉色頓時就變了:“去,把容慎給本宮叫過來!”
第116章
容慎一來,方貴妃就如怒氣沖沖地將茶杯扔了過去, 茶杯擦著容慎的身體落到了地上, 但滾燙的茶水還是濺在了他的身上, 他卻恍若不覺,恭敬地站在方貴妃下首:“奴才見過娘娘。”
“好你個奴才!是你說拿這消息交換沈家對我們的支持,現(xiàn)在什么都沒得到,還差點被陛下發(fā)現(xiàn),若不是本宮反應(yīng)快,這會只怕已經(jīng)被陛下打入冷宮了!”方貴妃咬牙切齒地看著容慎,“你說, 你到底是誰的人?竟然如此害本宮!”
其實在方貴妃讓人找他過來之時,容慎便已經(jīng)猜到事情一定不順, 方貴妃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若是有好事她從來都只會獨享,只有出了事才會找他。容慎心里其實很膩煩她, 但面上還是適時露出一抹震驚,隨即就跪了下來:“奴才冤枉啊!奴才只是全心為娘娘著想,想著這消息對沈家如此重要, 正是可以賣好給他們, 誰知道……”
江東的世家大多都參與了海上貿(mào)易,絲綢是他們最重要的貨物, 整個江東的桑園和人工都幾乎被世家包圓了, 而其中, 為首的正是謝家與沈家。
謝家是近百年才崛起的, 而沈家則是屹立了江東好幾百年的大世家,宗族龐大人員眾多。沈家占著江東大半的桑園,由此可見,一旦皇莊的蒸汽機投入使用,人力降低,絲綢的成本也會降低,如此物美價廉的絲綢出口海外,這會對沈家造成多大的動蕩。
沈家對這個消息十分重視,原本他們根本看不上方貴妃的身份,也就是因為這個消息,雙方才有的聯(lián)絡(luò)。
容慎的確有二心,但在這件事上還真是方貴妃冤枉了他。他想的可不僅僅只是扳倒方貴妃,還有毀掉謝家,他要做的就是要讓兩方相爭,但如果這樣的話,一方的實力太弱也就不好看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后,就想辦法聯(lián)系上了沈家,靠著沈家來給方貴妃增加籌碼。
其實方貴妃也知道這件事不怪容慎,畢竟這件事并非容慎自作主張,而是通過了她的同意的,說到底,她不過是在遷怒而已。
但容慎并沒有露出一點兒怨恨,他這份逆來順受讓方貴妃好受了一點,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便放緩了語氣。
“如今蕭澤夫妻倆失蹤,沈家既沒有殺了人,又暴|露了自己,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容慎在聽到兩人失蹤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縮,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正常:“娘娘安心,陛下此刻也沒有證據(jù),況且這件事上有動機并非沈家,謝家也是江東大族,有些事沈家做得,難道謝家做不得嗎?”
“你是說……要嫁禍給太子?”方貴妃眼前一亮。
“不,一動不如一靜,這些咱們能想到,陛下未必想不到,咱們?nèi)羰浅鍪郑前装捉o了人證據(jù),倒不如維持眼下這種局面,陛下拿不準(zhǔn),最后也只能是糊弄過去,無非給武安侯府一些補償,對我們反倒是最好的結(jié)果。”
方貴妃聽他分析完,心也慢慢定了下來。
正在此時,外頭宮女低聲道:“娘娘,太醫(yī)到了。”
方貴妃這才慢慢躺回了床上,露出一副懨懨的神情:“把人叫進(jìn)來吧。”
容慎放下了紗簾,這才打開門,熾烈的陽光沖破了室內(nèi)的黑暗,讓他不自覺地瞇了瞇眼,隨后又垂下頭,露出溫順的模樣,側(cè)身讓太醫(yī)過去。
蕭澤夫妻倆失蹤的事情就像一根棍子狠狠地戳痛了景寧帝那顆帝王的自尊心,他發(fā)狠一般地讓人去查,不僅是查蕭澤的行蹤,還有就是背后的主使者。
武安侯抓來的那個黑衣人也被交了上去,只是沒想到還沒審出什么,人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天牢里,景寧帝大發(fā)雷霆,處置了案子牽連的上百人,整個朝廷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捋虎須。
不過就在第二天,禁衛(wèi)竟然找到了蕭澤夫妻,據(jù)小侯爺所說,他們是被人所救,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回來。
武安侯親自去接他們,回了府中,先是跨了火盆,又雙雙用柚子葉洗了澡,去掉一身霉氣,還沒等一家人正正經(jīng)經(jīng)開始吃飯,宮中又來了圣旨。
圣旨封了蕭澤為建明縣候,蘇清漪也隨著夫君的封號當(dāng)了五品的宜人。原來雖然大家一直叫著蕭澤做小侯爺,但實際上蕭澤在沒有受封世子之前,也只能算是白丁,可如今卻是真真實實有了爵位在身了。
其實眾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就是景寧帝為了安撫武安侯府,同時也是為了向幕后之人示威,他原本想要低調(diào)行事,但被這些人一激,干脆就大張旗鼓地擺了出來,該賞賜便賞賜,反倒令旁人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五品縣候的爵位武安侯并不放在心上,但也有一件好處,這縣候是可以帶親衛(wèi)的,原本武安侯也是給兒子安排了親衛(wèi)保護的,但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便不敢過分,所以當(dāng)初蕭澤去了江東,身邊也只可憐巴巴跟了兩個親衛(wèi),如今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將人撥到了他身邊,恨不得將人層層保護起來。
知道內(nèi)幕者,自然知道這爵位的來源是什么,不知道的,也就只能感慨一聲武安侯府深受圣寵,便是紈绔如小侯爺也能隨隨便便就得個爵位。
待到縣候和宜人的朝服做好了,兩人自然是要進(jìn)宮謝恩的。
蕭澤去拜見景寧帝,而蘇清漪則去見皇后,換了旁人,也無非在殿前磕個頭就算謝恩了,但蕭澤卻破例入了殿,得到景寧帝親自接見。
蘇清漪那邊也是如此,她按照禮儀嬤嬤教的規(guī)規(guī)矩矩地朝皇后行了禮,按理來說,皇后隨意客套幾句就能離開了,誰知皇后竟然將人留了下來,和她聊起天來。
蘇清漪有點兒受寵若驚,聽完皇后的話之后,便更加震驚了。
皇后說的是太后的壽辰,要蘇清漪寫個本子,排一出戲曲給太后賀壽。這簡直就是在人前露臉的大好機會,換成旁人都是想都想不到的好事,若不是因為蕭澤得了景寧帝青眼,這好活可沒法落在蘇清漪頭上的。
可蘇清漪心中卻叫苦不迭,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定制文嗎?她從前也不是沒寫過,可是限制太多了,寫起來極為痛苦,這個比起從前只怕限制和難度還要更高,但她還沒法拒絕,只能收斂心里的情緒,笑容滿面地接下了這個活。
皇后對她的知情識趣也很滿意,又柔聲同她說了一會話,便讓人送她下去了。
送蘇清漪離開的正好是商婉盈,一段時間不見,商婉盈依舊是從前大方美麗的模樣,只是還是能隱隱看出她的疲憊,想來在宮中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商婉盈送蘇清漪出去,兩人在路上慢慢地走著。
蘇清漪忍不住問道:“商姑娘最近過得還好嗎?”
商婉盈愣了一下,才笑道:“還好。”
蘇清漪見她不想說,也就不再問下去,兩人聊著近來身邊發(fā)生的趣事,從皇后宮中出去是要穿過御花園的,兩人走到湖邊,商婉盈忽然說道:“宜人的領(lǐng)子皺了,我替你整理一下吧。”
蘇清漪一愣,就見商婉盈身體微微前傾,狀似替她整理衣領(lǐng),實則小聲在她耳邊說道:“小心皇后。”
蘇清漪被她的話震驚的一時沒能回神,好在商婉盈整理完了衣領(lǐng),又親密地挽著她的手臂,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笑吟吟道:“宜人剛剛說了什么,我都沒聽清,能否再說一遍。”
蘇清漪被她一提醒,也意識到了這是在宮中,不知有多少雙耳朵和眼睛在周圍,也收斂了心神,盡力露出正常的表情,只是言語之間多少不如從前自然。
兩人這般說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內(nèi)宮的宮門處,再往外就是外宮了,商婉盈自然不可能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