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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懿將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道讓裴泓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你的母親目光短淺、氣量狹小,她一個婦道人家并無妨礙,可你不同,你是裴家的嫡長子,是裴家未來的家主,你要知道,你肩膀上扛著的是我們裴家?guī)装倌甑幕鶚I(yè)。你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眼前,在這區(qū)區(qū)院墻之內,你要看得更遠。”
裴泓被父親的話震撼了,許久,才面露愧疚地跪在裴懿面前:“父親之言猶如振聾發(fā)聵,兒子明白了,往后行事會以大局為重,以振興裴家為重。”
裴懿欣慰地點點頭:“你既知道了,便去將那孩子給請過來吧。”
裴泓恭敬地應下,且并不像從前一般隨意派個人去叫聞硯過來,反而自己親自去請,嚇掉了一堆人的眼珠子。
聞硯卻仿佛早有預料一般,既沒有誠惶誠恐,也沒有得意洋洋,而是一如往常態(tài)度平和地與裴泓見禮。
換了從前,裴泓指不定還要嫌他態(tài)度不夠恭敬,可自從被父親教導過后,他反倒覺得他寵辱不驚,待他越發(fā)慎重了。
聞硯到了主院,在書房中和裴懿足足聊了半個時辰。
裴泓在書房外等得抓心撓肝,好不容易等聞硯出來了,也沒能從他臉上看出半分情緒。最后,只得自己跑進書房去問父親。
誰知他一進來,就見裴懿坐在書桌前怔怔出神的模樣。
“父親?父親?”
裴懿回過神,目光復雜地看著裴泓。
“父親,可是那聞硯有什么問題?”
裴懿沒有回答,站起身去了院中,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微風雖依舊帶著絲絲熱度,卻恰好吹散了裴懿心頭的郁結。
“一會我寫一封信,你派人將信與聞硯一同送到譚陽書院。”裴懿說完,又自己否定,“不,你親自去送!”
裴泓愣住了。
譚陽書院是整個大夏朝最好的書院,不知道有多少大儒出自那里,遠的不說,徐誨與關文柏就是出自譚陽書院。
能讓裴懿動用人情送聞硯進譚陽書院,可見他對聞硯的看重。
裴泓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父親,此人真的值得你付出這么大代價支持嗎?”
裴懿輕輕一笑:“有鳥三年不翅,不飛不鳴,默然無聲,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且等三年再看吧。”
聞硯在知道自己要去譚陽書院之后,也只是朝裴泓淡淡地道了一聲謝,這回可不是驚掉別人眼珠子了,整個裴府都要炸了。
聞硯并非毫無所覺,只是不曾放在心上。
裴泓同他說三日后出發(fā),所有行李都不用擔心,他只要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便可。聞硯的東西很少,一個小包袱就收拾完了。
緊接著又有人奉了裴泓的命令,給聞硯送來新作的衣裳和佩飾。
聞硯淡淡地道了謝,又在丫鬟的服侍下換上了新衣,并無半點憤懣或不適之色。只是在下人請示要將丫鬟留下來照料他,他才拒絕了。
待到人都走后,他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猶豫許久,才提筆落字。
待到洋洋灑灑寫完,他珍而重之地將信放進信封,才出門。
看守角門的婆子見了他過來,立刻將角門打開,諂媚道:“老婆子就在這門口守著,聞公子什么時候回來,只要說一聲,老婆子立刻就給您開門。”
她平日里張揚跋扈,之前聞硯出門的時間稍長一些,她便直接將門鎖了,讓聞硯在屋外站了足足一夜。如今見聞硯得了家主賞識,生怕他報復,故而同他說話都十分卑微。
聞硯卻待她的態(tài)度一如往常,甚至還道了一聲“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聞公子慢走。”
出了裴府,聞硯朝著關寧街走去。
樊掌柜看到他頓時眼前一亮:“聞公子,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聞硯笑笑:“承您吉言了。”
“您今日來可是買書的?”
聞硯猶豫了一下,才問:“那位蘇姑娘……最近可曾來過?”
知道蘇清漪近來一直沒有來過書鋪,聞硯流露出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消失,他將手中的信交給樊掌柜:“您若見到蘇姑娘,煩您將這信交給她。”
樊掌柜露出一絲曖昧的笑容,但很快又正經了臉色,連連擺手:“這種信怎可由別人代交,還是您親手給她更合適。”
聞硯哭笑不得:“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頓了頓,“我馬上就要出一趟遠門,只是想寫封信向蘇姑娘道謝罷了。”
樊掌柜露出失望的表情,在他看來,這位聞公子有學問人也好,與蘇清漪正正相配,當下,又有些不甘心:“您要出去多久?”
“三年……或許更久吧。”聞硯的臉上有一點茫然,但很快又搖搖頭,笑著道,“若是有緣,或能再見。”
樊掌柜嘆息一聲,只得接過那封信。
聞硯又拱了拱手,這才離去。
然而他剛走沒多久,蘇清漪便來了,樊掌柜還來不及將信交給她,便因她的問題懊惱地拍了拍腦袋:“我已替七娘你去問了,可周公子一直避而不見,我正想著什么時候親自去一趟呢……”
樊掌柜話還沒說完,就見到不遠處一個眼熟的身影:“周公子!”
那位周公子被樊掌柜叫住之時身子一顫,原本要逃,走了兩步不知想到什么,又扭扭捏捏地回來了。
蘇清漪皺了皺眉,心中已然泛起不祥的預感。
樊掌柜卻一無所覺,而是樂呵呵地同他打招呼:“周公子,近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