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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眼里四少是目光短淺的二世祖,為了風月的便利,去娶小門小戶的女子,連前程都不要了。可但凡四少娶了個正經的世家女子,老司令都不會將韶關的軍權分給他。這年頭多的是祖業敗落,只能隨妻子回娘家討生活的男子,若是子女成群的大家族,可不少見要靠皮囊換取好聯姻的小少爺。
然而四少娶的是靳筱,靳國已自己芝麻大的小官都沒有坐穩,自然不可能再勻出來一個芝麻小官給女婿來當。
如此在這兩位兄長各自擁兵一方的顏家,四少娶她,確乎是極好的謀略。他給自己扣一頂無德無才二世祖的帽子,逼得老司令給他小兒子謀條生路。一樁便宜婚事,換韶關的兵權,真是很好的買賣。
想明白這些并不是什么難事,哪怕這座省界的城池再微不足道,也從沒有哪個軍閥會將軍權三分的。可靳筱也未覺得有什么凄婉,為了風月便利娶她,和為了兵權娶她,并沒有什么區別,總歸四少不會是在大街上撞見她,同她一見鐘情了。
可她有時候實在很好奇,爭權奪利的方式萬般種,顏家手里的城池百十個,四少作什么非要韶關的兵權不可。
靳筱的目光回到了書頁上,再沒有抬起過,吳媽見她沒什么好問的了,便行了禮退了下去,靳筱頷首,又補了句,“四少今晚不回來吃飯,讓廚房不許做胡蘿卜了。”
前些日子靳筱夜里從花房出來,四少便發現她看不清東西,原本以為是她看小說看傷了眼睛,狠心禁了她一段日子的閑書,又去尋了醫生來。城里的中醫給她開了一堆明目的東西,也未見得有什么用,請了西醫才知道是她過于挑食導致,已得了一段日子的夜盲癥。
靳筱自幼雖然家教甚嚴,但并未有人管她的吃食,自然也沒有人管她營養均不均衡。飯菜吃多少剩哪些,不過是傭人收拾的事情,并沒有人去在意。她討厭吃肝臟和胡蘿卜,從來都是偷偷扔掉,自被四少發現之后,卻被要求每晚吃一小碗,讓她十分痛苦。
撒嬌也好,任性也罷,都沒什么用,哪怕是真的難以下咽地泛了盈盈淚光,四少也狠了心要看著靳筱吃掉。她昨天受不了做了小小的抗議,推開碗不平道,“你便沒有討厭的東西嗎?做什么這樣為難我?”
“唔,”四少倒很喜歡看她這樣氣憤的樣子,撐著臉同她笑,“我確實很不喜歡到了夜里你便什么都看不見了,”他說這些話一派氣定神閑,“你不是很喜歡摸我嗎?摸得著看不見,不遺憾么?”
靳筱不記得自己如何紅著臉去吃那一碗胡蘿卜,總歸十分的丟人,四少看著她紅通通的耳朵,不住地悶笑,讓她更覺得同此時的困窘相比,胡蘿卜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問題。
想到這些,靳筱用餐前特地審視了一下餐桌,她的神情十分嚴肅,很有點女王閱兵的意思,仿佛這碗胡蘿卜關乎著她的話語權。自古君王都要同最細小的禮儀計較,從而維護君威,她從胡蘿卜著手,也十分妥當。
好在她的話語權是被維護了的,餐桌上果然沒有出現那個礙眼的小鈞瓷碗——通常放她最討厭的東西。
靳筱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執箸用餐,這一餐飯吃的她神清氣爽,連筍似乎都比往日有滋味些,甚至連她素來不愛的熏肉,她都多吃了幾口。上一回她這么有胃口,還是跟先生謊告了病假,偷偷去城北喝羊肉湯的年歲。
可等靳筱揉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餐廳的時鐘開始往九點走,又覺得十分心虛,并不敢回臥室等四少回來。以靳筱的膽量,實在難保四少稍稍威逼利誘,她便繳了所有械了,她這樣想著,又換了方向,往四少的藏書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