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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丞沉著的注視了他片刻,忽而一笑:“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么恨我?”
賀清一臉無辜狀:“我恨你嗎?我愛你啊。”
賀丞眼中裝載著鄙夷和輕賤的冷光愈加明顯,冷笑道:“難道僅僅是因為我的生活環境比你好?所以你從小就嫉恨我?那你可真夠幼稚。”
賀清放下手里的酒杯,下了床走到他面前,在離他一步之隔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靜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唇角忽然拉開一抹介乎于單純與復雜之間的笑容,眼中竟涌出一絲感傷。
“你錯了,我并不恨你,起碼當年我剛見到的你的時候不恨你,相反,我還很開心。因為我覺得你是我的同伴,我終于找到一個和我相似的人,見到你之前我一個朋友都沒有,他們都把我當做怪物,但是你卻和我那么像,你就是我的同伴,所以我不恨你,而且我很在乎你。”
說著,他眼中色彩逐漸變得渾濁,唇角微微抽搐:“我把你當做唯一的伙伴,但是你身邊卻有很多人。那個鋼琴老師的兒子,閔小舟,他就是你的伙伴,你對他,甚至比對我還要好。為什么?我想不通,明明我和你才是一樣的人,但是你卻去親近別人。”
“……所以你就殺了他?”
“是你殺了他。”
賀丞沒有繼續和他糾纏這些沒有意義的爭辯,或許賀清根本就沒有察覺他是一個詭辯家,在賀清心里,他殺的人,做的孽,就應該由他全部承受。
“那你對楚行云下手,又是為了什么?”
賀清抬手搭在他的肩上,輕嘆了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道:“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我是為了你啊。這么多年過去了,你身邊還是那么多人,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只能把他們全部殺死。”
賀丞微微皺著眉,沉默不語。
賀清看著他,繃不住了似的,面部不斷抖動,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扶著他的肩膀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你真的信了?你太單純了弟弟。你問我為什么對他下手?因為我恨你!”
最后一句話,他低吼著說出來,抬起膝蓋往賀丞的小腹狠狠頂了上去!
賀丞腰一折,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使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剛要反擊,額頭就被一管漆黑的槍口抵住。
賀清撩開外套,拔出一把手槍指著他的頭,眼角還泛著一絲方才笑出的水光,臉上的瘋狂瞬間消失,面無表情道:“我回答你的問題了,現在輪到你,跪下。”
賀丞緩了一口氣,慢慢直起腰,依舊站的筆直,抽蓄著唇角扯開一絲冷笑:“不可能。”
賀清眼睛一瞇,分外隨意的把槍口垂下,開了一槍。
或許是他沒有瞄準,或許是他不想此時潦草的結束他的生命,總之那顆子彈打偏了,劃過賀丞的褲腳,射入地板。
聽到經過消音的槍聲,賀丞依舊紋絲不動,只是眼褶微顫。
見奈何不了他,賀清撇撇嘴,沒滋沒味道:“唔,不跪就不跪吧,過來看看這個。”
說著勾住他的脖子,親熱的把他拉到臥室里的電腦前,然后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椅子上,扭轉桌子上的攝像頭正對著他。
賀丞即刻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電腦屏幕里,而占據屏幕另一邊的是一串串他看不懂的程序代碼。
賀清遞給他幾張手寫的a4紙,然后倚在桌前,轉動著掛在手指上的手槍玩,臉上又露出和小時候如出一轍的惡劣又天真的笑容,像個正在布置惡作劇的孩子般笑道:“你面前的攝像頭可以把你的臉切入到晚間新聞頻道,直播到千家萬戶。只要你看著鏡頭把‘發言稿’念一遍,我就把你男朋友還給你。很簡單吧?準備好了可以隨時開始哦。”
賀丞垂著眸子把他口中的‘發言稿’粗略的掃視一邊,積攢在唇角的冷笑越來越濃,到了最后竟對此時威脅他的人生出一兩絲憐憫和同情。
“賀清,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童年都經歷過什么,但是現在我明白了——”
放下紙張,抬頭看著他一笑,賀丞接著說:“像你這種心理扭曲又變態的人,的確應該被所有人當做怪物防備。”
“……你不念?”
“念什么?這些誣蔑我的父親和兄長走私,受賄,拉黨結派,吃里扒外的偽證?這些全都是你的臆想,不是事實。我為什么要念?”
賀清嘖了一聲,故作為難道:“但是你不念,你的男朋友可就回不來了。”
雖然他對電腦不精通,但起碼認得一串代表著‘結束’的代碼。賀丞只在鍵盤上點了幾下,還在跑碼的程序頓時消失,連同攝像頭一起被關閉,電腦屏幕漆黑一片。
賀丞關閉了程序,然后轉頭看著他,沉靜的目光中強壓著暗涌的濤浪,喉結滾動幾番,道:“那你就殺了他。”
賀清眼神一定,沉默的看著他。
賀丞極輕的笑了一聲,又道:“然后再殺了我。”
賀清一臉納悶的看著他問道:“你不是很在乎他嗎?”
“我的確很在乎他,但是我也不能傷害我的家人。”
“所以和你的家人相比,你選擇犧牲他?”
賀丞道:“不,我選擇和他一起犧牲。”說著笑了笑:“當然了,如果你同意,我更愿意只犧牲我一個。”
“……你這張故作深情大義的嘴臉真讓我惡心。”
“巧得很,你也讓我惡心。”
賀清沒有理會他的反唇相譏,而是一臉煩心狀擰緊了眉,道:“怎么辦?本來很簡單的事,被你搞復雜了。”
賀丞看了一眼面前已經黑了屏的電腦,訕笑:“這就是你的備用計劃?的確很簡單,很低級。”
賀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離了桌沿站起身,轉身面朝窗外的野色伸了個懶腰,隨即順手拿起擱在桌子上的一只水晶煙灰缸,掂在手里試了試重量,回身砸在了賀丞的額頭上!
賀丞從椅子摔落到地板上,半張臉頓時淌滿鮮血,身邊碎了一片水晶渣。
他躺在地板上,等待腦海中的暈眩感褪去,才掀開沾了血的眸子看向賀清,笑道:“這就是你報復我的方式?沒問題,我配合你,只要你放了楚行云,我現在就可以死在你面——”
“閉嘴!”
賀清暴怒著抬起右腳踩住他的胸口,赤紅著眼眶吼道:“我低級?我幼稚?我告訴你,我報復你的方式遠不止于此!今天晚上你休想活著走出這棟房子,你回頭看!”
賀丞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轉頭看去,在門后看到一個捆滿雷管的爆炸裝置,雖然他對火藥方面知之甚少,但是也能看的出,這個炸彈,足以把一號館的地皮掀翻。
賀清蹲下來,欺身朝他逼近,臉上笑意猙獰且扭曲:“別急,還有一個炸彈,你不妨猜一猜,另一個炸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