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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收錢辦事。”
“在醫院那次,你跟蹤的也是我”
男人被他嚇破了膽,倒豆子似的知無不盡:“那次我是去跟蹤一個女人,被你們抓起來的那個女人。”
女人?劉佳敏?
楚行云蹲下身,拿著還沒來得及出手的餐刀在他臉上輕拍了拍,笑問:“除了我,你都跟蹤過誰?”
男人踹了幾口粗氣,道:“第一次,跟蹤被你們抓起來的女人。第二次,跟蹤找女婿的老頭。第三次,跟蹤你從和平大道到方舟大廈。第四次,就是現在。”
被抓起來的女人,是劉佳敏。找女婿的老頭,是吳耀文。
“你確定你跟蹤的是我,不是賀丞?”
“我確定。”
楚行云把傷痕累累的男人拽起來關進衛生間,把衛生間的門上鎖后給傅亦撥了個電話,告訴他這里有個賊,讓他過來抓人 。
鎖好衛生間,他又上樓去賀丞的房間找出來一套干凈的衣服,緊接著又下樓回到客廳,站在賀丞面前。
“換衣服,我們走。”
賀丞沒想到,能從那個男人口中聽到鄒玉珩的名字,吃驚過后稍一細想,覺得沒什么好意外。他們這些公子哥們,哪一個手上沒有一兩件見不得人的公案。他只是想不到,鄒玉珩為什么會派人跟蹤楚行云,如果是跟蹤他,那他尚能從兩人的交集檢索其中的疑點,但是他跟蹤的卻是楚行云,楚行云只是一名警察,不知什么‘內幕’,手中也無甚權力,他跟蹤一名警察干什么?
不對。
就在楚行云給傅亦打電話的時候,他忽然想通了。
楚行云雖然只是一名警察,但他卻不是一名普通的警察,他辦過江召南的案子,而江召南生前走的最近的,就是鄒玉珩。再者那個男人說自己受過鄒玉珩的委派跟蹤過吳耀文,江召南和吳耀文都是已經過去的蝴蝶公爵案中的一員,既然鄒玉珩也有在暗中參與,那是否說明,鄒玉珩也是其中一員?
他把自己想到的線索說給楚行云聽,不料楚行云卻道:“關鍵人物不是吳耀文,是劉佳敏。”
賀丞脫掉身上的襯衫,換上楚行云遞給他的一件毛衣,詫異道:“劉佳敏?”
楚行云把他換下來的濕衣服接過去,目光釘在他兩道堅硬深刻的鎖骨上,思想卻不知跑到了哪里,沉聲道:“嗯,劉佳敏。我第一次見到那輛黑色哈佛是在醫院停車場,后來因為這輛車不再出現,我就沒有繼續追查,忽略過去了。第二次是在你公司樓下,當時已經確定兇手是江召南,我以為他是江召南的人,現在江召南已經死了,這輛車又冒出來,受命于鄒玉珩卻不是江召南。我覺得,我從一開始就漏掉了什么東西。”
賀丞明白了,他說的一開始是案件一開始,真正牽扯進江召南的是蝴蝶公爵案。但是他們都忽略了,江召南最早參與進案件調查的不是蝴蝶公爵案,而是被劉佳敏和時小慧聯手殺害的三個孩子的案子。后來的醫院停車場被跟蹤事件恰好作證了,和江召南有關聯的不是幾個孩子,而是被捕后試圖自殺的劉佳敏。
沒想到過了這么久,到了今天,卻要回到案件一開始的地方。
賀丞已經猜出了他要去哪里,但還是問道:“我們去哪兒?”
楚行云幫他理了理大衣領子,道:“去找劉佳敏。”
劉佳敏在市郊女子監獄服刑,雖然楚行云交心的朋友沒幾個,但他熟人特別多,連女子監獄都有個把點頭之交。
他們去的時候正是午飯時間,一名相熟的女獄警把他們帶到探視室,不出五分鐘,劉佳敏就到了。
因為楚行云履行了自己的諾言,在庭審中維護了她的受害者身份,幫她減了兩年刑罰,且幫她把母親安置在一家條件不錯的療養院,所以這位身陷囹吾但依舊高傲不減的女老師愿意見他。
劉佳敏瘦了許多,以前豐盈的容長臉,現在兩腮深深的陷了下去,昔日保養得當的玉白色皮膚已經被服刑贖罪的生活褪盡了俏麗顏色,她的精神和她的頭發一樣,變的衰敗且枯黃。
若不是認得她眼神中的高傲與冷淡,楚行云還真不敢把眼前這個女人和當日風發驕傲的女老師相提并論。
“我媽媽怎么樣?她的身體還好嗎?”
這是劉佳敏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沒有寒暄和迂回,撇開了所有人情世故。
“最近我沒有時間去看望她,如果她的身體條件允許的話,下個星期我會帶她來看你。”
劉佳敏低下頭遮掩住發紅的眼眶,坐在玻璃墻放下話筒舒緩了一會兒情緒,然后持起話筒放在耳邊,口吻不再那么冰冷的問:“你有什么事?”
楚行云的右手習慣性的搭在桌子上,食指指腹緩慢且有節奏的輕輕敲擊桌面,道:“關于江召南。”
劉佳敏聽到聽到這個名字,低垂的眼睛里劃過一線冷芒,唇角輕輕掀開一個微弱的弧度,又露出了楚行云所熟悉的那抹殘忍且滿足的笑容,她說:“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
“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向我隱瞞的那部分事實。”
他早該想到,當時劉佳敏被四個孩子誆騙上山,她去綠園山莊找學生,結果碰見了江召南,意外流產。當初他做出的假設是當天夜深雨大,她不甚跌倒導致流產。但是后來發生的被跟蹤事件讓他不得不想到,或許江召南和劉佳敏的流產有關,如若不然,為什么和江召南有關系的鄒玉珩會派人跟蹤劉佳敏?
想起當日江召南到警局‘指認’嫌疑人,劉佳敏的情緒波動異常,甚至想搶奪他的槍,歇斯底里的喊了兩句‘是你!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當時只以為這個女人受了刺激,胡言亂語,卻忽略了那兩個字‘是你’。
所以他大膽的推翻之前的推測,如果劉佳敏尋找學生的途中撞見了江召南,被江召南選為下一個受害者,在他的追擊下撿了一條命,卻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么致使她流產的罪魁禍首就是四個孩子,和江召南。
但是劉佳敏卻沒有找江召南復仇,甚至在警局和江召南見過兩面也沒有認出他。說明什么?她忘了他的樣子嗎還是江召南隱藏的自己的面貌?比如……帶著蝴蝶面具。
劉佳敏像是在聽學生做匯報般,聽完了楚行云最新的推論,臉上露出贊賞的笑容,道:“你真厲害。”
楚行云無視她意味不明的褒獎,反問:“我說對了?”
江召南已死,劉佳敏再無顧忌,于是道:“對,你說的全都對。”
想起那個夜晚,山路上,她被個獵物般被一輛黑色轎車追蹤,雨太大,所以她滑到了。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她身后,兩道車燈刺穿冰冷的雨夜,車廂里沒有開燈,擋風玻璃漆黑一片,她看不到里面的人,不知道是誰把她當做玩物般驅趕。
就在她哭喊著求救時,黑色轎車的車門忽然打開了,一個男人從副駕駛走下來,臉上扣著一副冰冷的銀白色面具……
“我還算命大,跑進密林后才把他甩掉。”
“所以那天在警局,你第二次見到江召南的時候就認出他了?”
“沒錯,我記得他的眼睛,但是我不敢說出來,江召南是高官衙內,我又沒有證據,就算我說了也沒用,而且還會連累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