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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霎時皺起眉:“沒有,怎么了?”
肖樹道:“先生安排人守在楊姝小區樓下暗中保護她,剛才幾個便衣警察到楊姝家里去了,現在還沒出來。”
楚行云很冷靜:“有照片嗎?”
頃刻,肖樹發來幾張照片,楚行云一看,頭皮上根根頭發豎起,眼里燃起火光。
是鄭西河的人,領頭的正是劉蒙。
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做出安排,就聽隔音不好的門外傳來鄭西河的聲音,且正在向他逐漸逼近。
楚行云立刻轉身朝門口沖了過去,豁然拉開門,和站在門口與喬師師周旋的鄭西河打了個照面。
鄭西河看到楚行云,雙眉一挑,訕笑:“呦,楚隊,好久不見,過來看看?”
楚行云沉住氣,目光從他臉上移向喬師師:“帶人到楊姝家里看看,一伙兒身份不明的人找上她了。”
喬師師領命就走,被鄭西河伸長胳膊攔住。
鄭西河裹著毒刺般的眼神扎在楚行云臉上,臉上的笑容變的僵硬:“楚隊誤會了,是劉蒙帶著人過去了,楊姝也是我大學同學,老同學之間互相關心,這沒什么吧。”
楚行云抱著胳膊‘哦’了一聲,笑說:“老同學之間相互探望當然沒什么,但就怕你的目的不單純啊,既然你也說了是誤會,那鄭隊長就把人叫回來吧。”
他說話如此直白不給人留面子,鄭西河也懶得跟他客套,“你什么意思楚行云?別忘了你已經停職了,就算你沒也停職,你也沒有資格指揮我。”
楚行云訕訕一笑:“我的意思很簡單啊鄭隊長,到現在楊姝都沒有報案,綁架未遂而已,你怎么這么上心?周思思的案子還不夠你忙的嗎?還是刻意留著一手伸到別的地方?既然楊姝沒有報案,你就沒有資格走刑偵羈押程序,你現在派人找楊姝問話,可以算是強闖民宅了。”
鄭西河不甘示弱道:“你還嫌我手長?你一個被停職的還跑到棚戶區陳家老房子搶立頭功,咱倆誰的手比較長?結果鬧笑話了吧楚隊長,我還就納悶了,怎么老房子有人你第一個知道,楊姝有危險你也第一個知道,而且你都拼了命的趕在所有人前面趕到現場?你到底是想立功想瘋了,還是為了給那些人通風報信,擋一擋警察?”
楚行云很冷靜,輕輕的笑了笑,問道:“你是說,我反水了?”
鄭西河眼里露出不屑,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容,說:“楚隊長要是非這么理解,也行,也算是跟得上大勢所趨了,你可得好好想想辦法,送出去幾條命,才能官復原職。”
此時賀丞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悄然站在楚行云身后。
鄭西河看到賀丞,眼睛里飄出一層油腥似的肥膩曖昧的光,嘖嘖道:“你還真把市局當成自家后院兒了,隨隨便便帶家屬進出,就不怕被媒體拍到?您二位最近可是比誰都——”
伴著喬師師一聲驚呼,一只鐵拳掄到了鄭西河臉上。
鄭西河踉蹌幾步,被圍觀的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扶住,舌頭舔了舔松動的后槽牙,吐出一口含著血的唾沫,沒有還擊,而是抬起頭朝楚行云露出惡意挑釁的笑容:“哎呀,楚隊,敢做就要敢當嘛,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的很。”
自持沉穩冷靜的楚行云就這樣被他激怒了,不僅當著眾人的面以一個停職人員的身份揍了重案負責人一拳,還不依不饒的攥著拳頭又要動手。
這下鄭西河做好了迎擊的準備,但是楚行云卻沒有落入他布好的圈套。
賀丞搶在楚行云面前,用身體阻攔他的去路,在他反抗時緊緊箍著他的胳膊,說:“你還想跟我動手嗎?我身上可有傷。”
穩住楚行云,賀丞回過頭,對鄭西河說:“鄭隊長,你也是警察,或許楚行云比你更像一名警察,所以他比你更加清楚,一名負責任有使命感的人民警察,最恨被扣上吃里扒外,背叛他所信奉的人民,黨,和政府的帽子,能向一位有信仰的警察潑這桶臟水的人,比任何惡棍和暴徒,還要可惡成千上百倍,因為你誣蔑不只是楚行云,還有他所守衛的信仰和正義。”
說著,賀丞嗤笑一聲:“當然了,這些東西你根本體會不到,因為你和楚行云完全不是同一類人,他是一名人民警察,而你只是一名流竄在執法漏洞中的合法流氓。”
第63章 捕蝶網【31】
掛在門檐上的風鈴被撞響,叮鈴一聲很快歸于平靜。隨玻璃門開合,午后壓抑而平靜的氣流撕開店內的冷空氣往前沖了須臾,隨之而來的是一位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因天熱而脫去了西裝外套拿在手里,露出熨帖修身的黑色襯衫。
他徑直走到收銀臺前,微微垂著眸子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眉間的眼鏡框不讓其滑落,貌似是在向服務員詢問口味。
服務員引他看向西面墻上貼著的菜單。
西面角落卡座里一個男人見他朝這邊看過來,扭正了身子,壓低頭上的帽檐,低下頭吸了一口因加了太多冰塊,而靜坐時間太長冰塊融化后有些淡的檸檬水,沒有看到背后那道琥珀色眸子里射出的孤冷的視線在他后背停了幾秒鐘。
大約六七分鐘后,身后的門檐上的風鈴再一次被撞響,服務員輕快的說了句:“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男人吐出被他的牙齒咬爛的吸管,或許因為坐下冷氣正下方,潮濕的冷空氣使他掌心黏膩發寒,牙齒咯咯作響,渾身的骨髓都在往外冒著冷氣。
服務員擅自走近的聲響也讓他心里一驚。
服務員把一杯飲料放在他面前,笑道:“這是剛才那位先生為您點的,而且您的單他已經買過了。”
他面前是一杯淡綠色的清茶,茶包還泡在杯底,在幾片花瓣的遮蓋下,微微的招搖在杯底——
賀丞提著兩杯冰咖啡走出冷飲店,看了一眼街對面百米之外的市局,他身后的冷飲店位于十字路口街角,往西百米,就是市局,市局內人員的日常或公務出行都從這個路口經過,這里可以說是暗中監察的絕佳地點。
他穿過馬路往方才停車的小廣場走去,遠遠看到楚行云坐在廣場外圍的一張木椅上,背靠著一顆枝葉不驚的香樟樹,密密麻麻的綠蔭搭打在他身上,從枝葉縫隙間滲透下來的光點像一只只蝴蝶一樣在他臉上,身上,飛舞盤旋。
蝴蝶。
蝴蝶在世人眼中代表著美麗,正因為它們的美麗,才會引人青眼,招人流連,從而遭到圍捕,獵殺,這種漂亮的小東西的自衛能力和防御能力幾乎為零。它們唯一僅有的謀生手段只有兩扇脆弱的翅膀,而它們的翅膀和它們的生命一樣極易被折斷。
美麗是與純潔無暇相沖突的優點,是隱藏在純真之中的邪惡圈套,只要降生于紅塵俗世,就無法逃脫被玷污的命運。
自打他們走出市局,楚行云的手機就一刻不曾得閑,他就像是被褫奪職位的將軍,就算被流放在邊疆,也有一群忠心跟隨的將領聽他調遣。
賀丞從椅子上拂落幾片樹葉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杯溫度驚人的冰咖啡。
楚行云剛結束一通電話,看著公路上來去湍急的車流陷入沉思,把咖啡接過去放在腿上,自言自語般道:“孫世斌會去哪兒?”
賀丞不確定他是否在和自己說話,看他一眼,見他眼睛里明顯跑神兒,選擇沒搭腔。
一個小時前,市局已經向綠丹山往西一帶所途經的所有城鎮市區下發協查通報,孫世斌已經成為全網通緝的嫌疑人,喬師師也帶著一個小組按照吳曉霜提供的路線向南追去。
追查需要時間,短則一兩個禮拜,長達數月,這是一場長久的追擊戰。孫世斌有預謀的策劃了謀殺和卷錢,他的出逃線路也絕不會是從銀江到他的老家那么簡單。或許他身上藏有其他的身份證明,藏匿在途中任何一個小縣城,就此石沉大海也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