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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他必須有所動作,因為那筆錢至今下落不明,他們已經監視了所有和慈善基金有往來的賬戶,一旦發現大額的轉賬和取款,高遠楠一定是第一個知道。三千萬來自綠江出版社,那三點八個億又是怎么來的。
不僅如此,他總是回想起和傅亦兩人坐在大樓天臺上交談的情形,那天晚上他們的所思所想和此時揭曉的真相完全南轅北撤,徹底推翻了傅亦的論調,泯滅了刑偵人員這些天的奔勞辛苦,案情又一次回到了原點——
現在唯一的疑點只剩下那來路不明的3.8個億,或許這筆巨額也是孫世斌轉移的客戶資金。但是至今查不到源頭,也不見丟錢的人報案,或許找到3.8億的主人,就能打破如今的僵局,給所有參與這件案子的偵查人員一個交代,也是給真相一個交代。
楚行云覺得頭疼,不是心理重壓之下腦負荷過大,而是生理上的頭疼。剛才揍鄭西河那一拳他卯足了勁兒,不知道怎么就扯動了胳膊連著腦袋的一根筋兒,現在是真疼。
他嘆了一口氣,往后揚倒在椅背上,想枕著椅背休息一會兒,但是后腦勺卻沒有如他所料想的硌到冷硬的木頭,而枕到了一條手臂。
賀丞抬起右臂搭在了椅背上,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楚行云掀開眼皮轉頭看了他一眼,勾著唇角問:“剛才的話是真心的?”
因為騰出一條胳膊給他枕著,賀丞不得已向他的方向傾斜身子,翹著腿裝傻:“嗯?”
“你剛才不是說我和姓鄭的不一樣嗎?”
賀丞難得說了句真心話:“你當然跟他不一樣?!?
楚行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賀丞褒獎了,起碼他確定自己的所作所為是被賀丞所承認著的,這個人雖然和他沒有站在同一條河流當中。但是他相信,假如他到了在江河奔海的浪潮中無法立身時,賀丞并不乏踏入河流中的勇氣。
賀丞的立場其實是始終偏向他的,這一點就足夠了。
這種被承認,被袒護,甚至永遠不會被背棄的感覺讓楚行云感到安穩,踏實。就像被一個溫厚的手掌撫平了每絲憂慮,每道褶皺,在他心里架了一盆爐火,氤氳的烤著,讓他感到溫暖,熨帖。無論他被冰霜雨雪狂風駭浪傷的多狼狽,永遠有一個人守在他的心里為他架起爐火烤化他心里的堅冰,讓他的血液流淌出純碎而溫暖的熱度。
他忽然想起數年前淫雨霏霏的午后,夏花燦爛的庭院,秋海棠香味彌漫的長廊。
他站在被陰雨打濕的陽臺瞭望天色,看到坐在長廊里小少年的背影。他身上單薄的衣衫被潮濕的雨霧打濕,因個子矮,兩腳還不及地,光禿禿的腳低低的懸空,從廊檐下滑落的雨水打在他的腳踝順著他的腳趾滴在濕軟的泥土里。
楚行云走出屋子,穿過布滿海棠花的長廊,走到他身后給他裹上一條薄毯,然后陪著他坐在彌漫著秋海棠花瓣被碾碎浸透的花香味的長廊中,安靜的看著滿園在梅雨侵擾中枝搖葉擺的花朵。
“行云哥?!?
他聽到小賀丞這樣問他:“你會一直陪著我吧?”
“當然了,我是你哥哥?!?
楚行云如此回答他。
手里這被咖啡里不知放了多少冰塊,攢在掌心里越來越冰,像是握了一塊冰,皮膚被凍的又疼又癢。
楚行云把吸管抽出來,喝酒一樣仰頭灌下去小半杯,沒察覺一口來不及吞咽的咖啡涓涓細流似的順著他的唇角往下淌。
賀丞一直用余光看著他,早就發現他眼神飄散神游四海,以為他是在思考案情,也就沒出言打擾,直到他忽然灌了一口咖啡而不知自己喝漏了,才伸手過去勾掉了滑到他下巴即將滴落的水珠。
“想什么呢?”
賀丞問。
楚行云扭頭看了看他,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股腦的扔進木椅旁邊的垃圾箱,用力揩了一把被他手指擦過的下巴。
“我自己去湖西棚戶區,你讓肖樹過來接你?!?
他站起身往小廣場停車場走過去,沒走兩步聽到賀丞的手機響了,他警覺的停下步子,聽到賀丞道,“辭職?”
楚行云回身問道:“誰辭職?”
賀丞緊皺眉看他一眼:“嗯,我知道了。”說完掛了電話,眼神復雜的看著楚行云,說:“楊姝。”
楊姝租的公寓地段很好,繁華而不非常喧鬧,是收入中高端的白領男女首選的租房區。
恍恍惚惚半日過去,此時又逼近黃昏,掛在珍珠塔腰線的一輪紅日紅的像血,楚行云從車上下來,站在碧華園小區門口?;蛟S是為了遮擋像一層水光一樣漫射在空氣中的昏黃光線,他又把墨鏡帶上了,抬頭看了一眼小區里某一棟高樓內,他曾經踏入過的某一扇窗戶。
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又返身折了回去,彎腰伏在車窗問道:“你不上去?”
他以為賀丞跟他一起來是為了公務,但是賀丞似乎并沒有以老板的身份踏入遞交辭呈的員工家里的打算。
賀丞坐在駕駛座,看著擋風玻璃,淡淡道:“不了?!?
楚行云沒有過多逗留,越來越暗的天色貌似在逼迫他盡快做出行動。
“楚行云?!?
賀丞忽然叫了他一聲,楚行云回頭看他。
“我在這里等你?!?
賀丞說。
配合此情此景,賀丞在樓下等他是理所當然,但是楚行云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些許不同尋常。
賀丞的眼神罕見的柔和而專注,似乎還蘊藏著不予言說的深意。
楚行云怔愣片刻,點點頭,轉身走入小區。
十一樓一扇房門外,他按響了門鈴,遲遲才響起女人因分外警惕而顯得冷漠的聲線:“誰?”
“是我?!?
楊姝并沒有立即開門,而是移開房門上的貓眼蓋兒,聲調仍舊警惕:“有事嗎?”
楚行云忽然有些泄氣,摘掉墨鏡,后退一步,以便讓屋內的人能把他觀察的仔細些,說:“我——我來看看你。”
足足一分鐘后,房門才被打開,楊姝穿著一條水藍色棉麻連衣裙,環著自己的手臂站在門邊,低垂著眸子并沒有看他,說:“進來吧?!?
說完轉身往房內走去:“鄭西河的人已經來過了,有什么問題你去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