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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在等著這個女人推翻自己的論調,楚行云看得出這個女人極度的自信又傲慢,引誘沒有用,只有強攻,他當然也看得出,所以讓她自己否認自己說出的話,才有漏洞可抓。
楚行云盯著這個漂亮風情的女人,以為她會爽快的承認自己的謊話,辯駁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卻不料這個女人比他見到過的女性嫌疑人都要堅強。
劉佳敏以一種很優雅的姿態疊著腿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在一起放在右邊的扶手上,聽了傅亦的話,沒著急反駁,而是認真的沉默了片刻,貌似在回想,然后才說:“警官,我沒記錯的話,當時我的原話是‘時間太久了,你們硬讓我回想,我也回想不起來。哦,對了,20號是周末,那時我應該在茶藝教室上課吧,我一直在學習茶藝’,這是你們逼我回想,不是我的確切答案。”
在場做筆錄的楊開泰停止在鍵盤上打字,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心理素質太強悍了,在這樣的環境中還能察覺警方給她設下的語言陷阱,文字游戲段位著實高端,和她是語文老師有關嗎?
傅亦紋絲不動的坐在椅子上,臉上自始至終帶著一點笑,似乎他面對的不是殺害三位少年的嫌疑人,而是他的一位學生。
“我來幫你確認答案,當時你在麗歐酒店,我們查到你在17號晚上入住麗歐,20號晚上離開,你就住在京師附中的教師職工房,為什么——”
“我想起來了”
劉佳敏竟然截斷了他的話,淡淡笑道:“17號,對了,是17號,那天我家漏水,地板全都泡發了。所以我叫朋友幫我換了一套新的水管,20號才弄好,那幾天我就住在麗歐,如果您需要人證的話,可以問吳律師,他就在外面。”
她竟然連人證都找好了,早就給自己鋪好了后路。
監聽室內的楚行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門恰好開了,喬師師抱著一臺筆記本走進來,臉色有些一言難盡。
“頭兒,我找到一些線索,但是這些線索指向另一樁案子。”
傅亦沒料到她承認的如此坦然,并且還拋出了證人,如此一來他們找到的任何能稱之為證據的線索全部打了水漂。
于是他換了個話題:“我們來聊聊另一個人,程勛,他曾經是你的學生,我想聽聽你對他的評價。”
劉佳敏自然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一雙秀麗的黑眉先是皺了一下,然后又挑開,笑道:“不清楚,程勛平時很內向,我和他的交流并不多。”
傅亦:“但是你沒收過他的手機。”
劉佳敏還是笑:“我沒收過很多學生的手機,這是我的工作。”
“你看過他的手機嗎?”
“沒有,我為什么要看?”
“他找你要過嗎?”
“要過,要過很多次,我也答應他,初中畢業了就還給他。”
傅亦盯著他:“但是你后來并沒有還給他,反而在兩年后忽然把手機里的內容曝光給他父親,你為什么這么做?”
劉佳敏先是靜靜看他片刻,然后稍稍低下頭理了理頭發,慢慢的笑了:“警察先生,如果我想把他手機里的內容曝光,為什么要等到兩年后?”
“因為你在折磨他!”
審訊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楚行云端著一杯水出現在門口,看著劉佳敏驀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了進來,把一次性紙杯遞給她:“喝水。”
劉佳敏的臉色在聽到他說的那句話時,終于出現了波動,像是一張完美的面具上出現一道裂痕,道了聲謝謝,握著那杯水,沒有喝。
楚行云走到她對面,斜著簽倚坐在審訊桌上,桌上的臺燈所發散出的燈光恰好打在他的脖子上,使他人暴露在燈光中,但他的臉卻隱藏在黑夜里。
審訊室內又陷入了沉默,楚行云像個旁觀客一樣一言不發,傅亦作為他的老搭檔,當然知道他用的什么招數,配合他,也不說話,場面一時靜謐的詭異,讓人心里發慌。
劉佳敏已經開始慌了,楚行云隱在黑暗中的目光一直盯著她手里那杯水,現在,她用雙手握著那杯水,水面波紋微微晃蕩。
“想知道為什么我會說你在折磨程勛嗎?劉老師。”
劉佳敏抬起頭,面色又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微微笑道:“我聽不懂您在說什么。”
楚行云的目光掃過她的雙手,然后回到她的臉上,像是在和她嘮家常般笑說:“我們來打個比方,假如你看過程勛的手機,就會知道他是一名戀童癖。一個性格內向文靜的男孩兒是一名戀童癖,這算是丑事嗎?我想應該是的,至少在程勛的家庭教育中這樣的性癖絕對是丑事。但是有一天他的秘密被發現了,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班主任。他無比的害怕班主任把他的丑事告知天下,卻不敢和班主任把話說開,每天來到學校看到班主任,看到她看待自己變得異樣的眼神,他就有被全世界看穿的感覺。于是他變的小心翼翼草木皆兵,變的更敏感,更內向,更自卑。少年纖細的神經變得脆弱。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他的精神出現問題。而你折磨了他兩年后才把那些東西發給他的爸爸,導致他的精神完全崩潰,精神上的折磨比肉體上的折磨更加殘忍。”
楚行云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她手中的杯子,見杯中水紋波動幅度雖然一直在持續,但卻在他說話的同時,在漸漸的平息。
劉佳敏目光一直看著面前虛無的一處,等他說完,靜默了一會兒,然后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浮現出楚行云適才見到過的自信和傲慢。
“我真不明白你做這種假設有什么意義,我為什么要那樣做?”
楚行云的眼神霎時變的幽深,暗沉,這個女人在數時間,她在等待二十四小時后的無罪釋放。
楚行云看著她悠悠道:“做個假設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劉老師,你好像絲毫不好奇我們為什么請你來。”
說著轉頭問傅亦:“你說了嗎?”
傅亦配合他打啞謎,道:“還沒有。”
劉佳敏終于露出了一個被審訊的嫌疑人所露出的疑惑和戒備:“不是因為程勛的案子嗎?”
楚行云一臉疑惑的又問傅亦:“你是這么告訴她的?”
傅亦輕輕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劉佳敏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慌亂,雙手緊緊握著紙杯。
楚行云看她一眼,笑:“怎么了,事情進展和你事先預料的不太一樣是嗎?別著急,現在才剛開始。”
這時候,審訊室的門被敲了兩聲,隨后身著警服的高遠楠走進來:“楚隊,您要的資料。”
楚行云接過文件,狀似無意的問:“喬師師出發了沒有。”
高遠楠對外勤組的行動一概不知,一時被楚行云問懵了,剛想說不知道,被他抬起眸子輕輕一瞟,出口的話來了個急拐彎:“嗯,小喬已經行動了。”
楚行云揮揮手示意她出去,無視劉佳敏越來越惶急不安的臉色,展開手中的資料看了一遍,然后把資料扔到桌子上,看著她問:“你丈夫為什么和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