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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顯然超出她的準備,劉佳敏露出一瞬間的怔愣,隨后竟有些惱怒:“如果你們是為了程勛審問我,就問些和案子有關的事,至于我的私事,我有權不說。”
“那我來幫你說。”
楚行云道:“因為你們的女兒,是嗎?”
劉佳敏終于被觸到了痛處,女強人的外表摧枯拉朽的崩塌,手中的水杯劇烈顫抖。
楚行云看著她的臉,繼續說:“你們的女兒在三年前發高燒去世,當時她只有三歲,你丈夫認為是你的責任,所以和你離婚了,但是死亡報告上的簽字時間是在你女兒死后的第二天早晨,之前你在哪里?”
劉佳敏低著頭,渾身都在顫抖。
楚行云似個冷血動物般又說:“就在你女兒死亡的同一天,你流產了,懷孕不足兩個月,當時,你又在哪兒?”
傅亦有些聽不下去了,一個女人悲傷的史詩在他面前展開,縱然她是犯罪嫌疑人,但他也無法再配合楚行云給她更深的刺激,然而楚行云當貫了黑臉,他的使命和責任感逼得他不得不把人性中的光輝暫時掩蓋,專心挖掘其中黑暗的那一面。
“告訴我,當時你在什么地方,你為什么不及時把你的女兒送到醫院!”
劉佳敏豁然抬起頭,眼眶通紅一片,手中的杯子幾乎被她抓碎:“我才是受害者,為什么你們都來指責我?我才是受害者!”
楚行云的音調忽然低沉冷肅下來:“哦?你是受害者,那加害者是誰?”
劉佳敏忽然開始獰笑:“告訴你們有什么用,你們警察就是政府的看門狗!”
楚行云定定看她片刻,上身忽然前傾,面孔暴露在燈光之中,黝黑的一雙眼睛燃著幽暗的火光。
“這就是你的動機嗎?因為不信任警察,所以自己動手,你在復仇嗎?”
劉佳敏臉上雪白一片,下唇被她咬出一道血痕,充滿仇視的目光像一排刀片一樣釘在他臉上。
楚行云看著她,像是在研究一副高深莫測富有深意的畫作:“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王明遠薛旻豪,程勛都不是自殺卻都留下了遺書,直到現在看到你我才想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遺書。”
“什么?”
打火機啪的一聲響起,楚行云點著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然后重重的吐出濃厚的白煙,等那些白煙在他面前消散了,他才把目光移到女人臉上,扯開唇角笑了一下,說:“是老師布置的作業。”
第18章 少年之血【17】
三張照片被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楚行云附身按著桌邊,燈光從他背后打來,他的臉變成陰影區,影子籠罩在劉佳敏身上,就像漁人灑向深海的一張大網。
“三個人的筆記確實屬于他們自己,但是紙張卻是一樣,根據筆墨磨損失色程度來看,這三封信寫成的時間差不多。但是他們三個沒有理由聚在一起寫遺書解悶,那就只能是在特定的環境中,出于特定的理由,甚至出于特定的任務,不得不寫,我想來想去,也只有教室了,學生怎么能拒絕老師布置的作業呢?對嗎,劉老師。”
劉佳敏看著三張照片上那些恐懼又絕望的語句,倉皇失色的神情竟然逐漸恢復了平靜。就像在悲傷中吸取力量一樣的毒蟲一樣,楚行云擺出的‘證物’再次給了她和警察抗衡的信心。
楚行云沒有遺漏她看到照片時,眼角一閃而過的鋒芒,那是類似于刀刃出鞘的歃血寒光。他又失算了,她非但沒有被她親手制造的‘惡果’擊潰心理防線,反而在‘惡果’中汲取了力量,這是何等冷酷,狠毒,并且對自己親手制造的命案充滿了認同,和宿命感。
劉佳敏忽然嗤笑一聲,肩膀隨著她輕微的笑聲而顫動。她望向楚行云的眼睛里有明顯的諷刺和戲謅 :“是我布置的作業又說明什么?如果你想知道這三封信的來歷大可不必去查,直接問我好了,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這是個畢業課題,是年級組老師共同討論的結果,讓學生們給自己傷害過的人道歉。您也有心懷歉意的人吧,警官,無論是朋友,還是父母,心中總會有難言的歉意,所以年級組老師們布置這一作業,不光是他們,整個初三屆畢業生都要寫。”
“那它們為什么會出現在案發現場?”
“我怎么知道,難道我們要把學生的作業存進檔案室嗎?當然是不久之后就被運到了垃圾場,或許是有人把它們保存了下來吧。”
“那個人是你嗎?”
劉佳敏以一種放松,自在的姿態看著他,笑說:“不是。”
此時,距離無罪釋放不到二十個小時。
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他做再多的假設,也只是假設,這個女人顯然不會輕而易舉的被他的假設擊垮,她需要證據。
銀江機場大廳,以喬師師為首的三名便衣混雜在接機候機的人群中,雖然穿著外貌在人群中并沒有格外顯眼,但是他們嚴肅警覺的神態和目光還是無法和來來往往的群眾融合。
晚上八點十五分,從某海島遠道而來的客機在延時兩個小時后終于抵達停機坪。接機通道霎時變得匆忙,幾名便衣沒有上前,而是守在原地,等看到目標后才走上前去。
來人是一名很年輕的男人,他戴著墨鏡,身穿米色休閑褲和一件很薄的針織長袖衫,打扮的入時又年輕。他很高,也很瘦,走路的姿勢不急不緩,很沉穩。看起來彬彬有禮,頗有學識教養。
他身后跟著一個面相嚴肅,身材高大健碩的男人,眼神凜冽,目帶兇相,拉著一只黑色的旅行箱。
喬師師走到年輕男子面前停住腳步,拿出證件道:“江召南先生?”
江召南頭隨意的歪向一邊,顏色鮮艷的薄唇慢慢的向上勾起,像是想笑,說:“嗯?”
拉行李箱的男人已經走上前,鋒利的像刀刃一樣的目光掃視著喬師師幾人:“警察?有事嗎”
如果說剛才還不確定這個男人的身份,那么喬師師現在很確定他當過兵,并且退役很久,現在是江召南的保鏢。真應了那句話,像江召南這種政治背景雄厚的公子哥比普通人更怕死。
喬師師道:“警方傳喚,有些事情要問江先生,請你們配合。”
江召南一直保持著淺淡的微笑,說話的語調也是輕緩溫柔,聲音也滿含笑意。但卻不會讓人感覺到他親切友好,只讓人感覺到他年少老成,城府深厚。誰都不知道他斯文禮貌的皮囊背后藏著怎么樣的靈魂。
喬師師沒少見過這些公子哥們,因為和楚行云共事多年的原因,賀丞她都熟。但是眼前這位江召南和賀丞卻是大不相同,雖然賀丞待人冷漠為人高傲,不好說話也不好相處,但他把‘少爺病’擺在明面,不掩飾更不假裝,倒不讓人格外不易接近。而江召南就像一條冬眠的毒蛇,看似無害,但誰都不知道這條毒蛇什么時候會蘇醒。
江召南的聲音很好聽,細軟低緩,滿滿的少年感,甚至有些像女人聲音,他掀開總是在笑的唇,說:“那就去一趟吧。”
一行人即將走出機場大廳時,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楊姝還穿著那條酒紅色的連衣裙,提著挎包急匆匆的迎面走來,疑惑的目光掠過喬師師幾個便衣,停在江召南面前,笑道:“您好,我是賀先生的助理,先生讓我接您到蜀王宮。”說著又看向喬師師,禮貌的點了點頭。
漂亮女人看到漂亮女人,總是不怎么友好,喬師師也不能免俗,她瞟了一眼楊姝,對江召南道:“江先生,我們楚隊長也等你很久了。”
楊姝眉心微揚,看著喬師師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江召南隱在墨鏡后的目光落在楊姝身上,臉上笑意驀然加深,像是一瞬間遇到了什么值得開心的事。他摘掉墨鏡,露出一雙漆黑漂亮的眸子,他的眉眼很濃重,眉毛精心修剪過,雙眼像是畫過眼妝一樣濃黑有致,睫毛又彎又長,笑起來眼角彎垂,唇紅齒白。
江召南的手指輕輕的搭在楊姝的肩膀上,低下頭靠近她耳邊,說:“那就麻煩你先陪我去一趟警局,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