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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善這一年來,做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以前他就跟白曙說過,只要出得起價錢,就能從他這里買到想要的東西。白曙也一直讓他幫忙買人參,但是他今天去找從善,為的卻不是人參,而是要在琉璃廠買一間門面。
華國就像是一顆古樹,如同當年白三朝和白金氏所預料的那樣,開始蛻祛外表的滄桑皸裂,慢慢露出內里的柔軟綠芽。曾經被視為毒蛇猛獸的投機倒把行為,現在已經不再是被嚴打批判的對象了,不過名頭還是不好聽罷了。從善依舊還在東風商場工作,他從小小的采購員成為了采購部部長,私底下的投機倒把行為,做得更加風生水起了。兩周前,白曙委托他幫忙在琉璃廠找一間店面。他前天帶來消息,說已經找到了。
“你要跟我一塊兒去?”白曙看著跟在他身后的劉清,頗為無語,這人跟了他很久。
劉清點點頭。
白曙沒再說什么。要跟就跟著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需要隱藏的事情。
從善幫白曙找的地方,在琉璃廠中段,一個清冷的胡同里。人氣并不是特別高,但是特別幽靜,門面還特別大。
“怎么樣?可還滿意?這家有房產證明,私房,不是公房?!睆纳频哪橆a,這兩年如吹氣一般,迅速膨脹起來。他從白曙這里撈到了不少好處,生活過得好了,人也胖了。
白曙看著這座大院落,白色高墻,灰色瓦片,第一眼印象不錯。
“進去看看,你肯定會喜歡。這地方幽靜,是死胡同,不會有太多人打擾你們。門店大,能夠滿足你的售貨要求,后院寬敞,完全能滿足你所說的活動空間?!?
從善非常積極地推銷房子。這房子賣出去,他能有百分之十的抽成呢!不少了。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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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清心里堵得慌。
從曬谷場看完電影回來, 他的心就一直堵得慌。
“這房子,要了?!卑资锓浅M意這座房子,當場就決定買了下來。
從善掂量著手里的裝錢的包, 眼中閃過一抹異光。
“怎么突然就想到要買商鋪?而且還指定就要琉璃廠的?”
在大都,想買到房子, 說難也難,說不難,其實也不難。只要有足夠的錢,并且真的想買。畢竟買房不如租房便宜。
大都城的住房緊張,除了那些單位有職工住房的人之外, 其他人還真的沒有任何辦法,除非敢拿出傾家蕩產買房的決心。
在住房上, 最令人羨慕的, 可能就是擁有農村戶口的人了。離大都城僅三里地的都村,村民只要是結婚,就可以跟村里申請宅基地, 自己蓋房子。不過,在這個年代, 大家都想做城里人。城里人體面。
“從先生若有錢的話, 可置辦些房產?!卑资餇钏茻o意地提示, 不過能不能聽進去, 就是他的事情了。
一個發展中的國家, 一個即將出現盛世的國家, 住房勢必成為接下來需要著重考慮的問題。就像奶奶說的, 對于華國人而言,房子、田地是一輩子無法繞開的問題。他這會兒買琉璃廠的房子,為的就是以后開個小店,做點生意,收點房租。
從善若有所思,他把鑰匙拋給了白曙,“喏,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白曙點點頭。這房子離邱爺爺家還挺近,以后走動也方便。
從善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就離開了。留下白曙和劉清在房子里查看房子的情況,房子明顯是清掃過的,非常干凈,院子里種著的花草也是經過了精心修剪過的,可以看得出上一任房子的主人,非常珍惜這座房子。
“《戰友》里的,是你吧?”
劉清問得突然,白曙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白,是你吧?”劉清再問。看表情,是真的打算問出一個結果才結束這個話題了。
白曙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對,是我?!敝皇且徊侩娪?,沒必要為此撒謊。
“果然!”劉清怎么可能會認不出白曙。電影中的白一出現,他就認出來了。
“你和那個叫英杰的,關系很好?”劉清沒有忘記電影中,白曙和英杰之間表現出來的那種令人心跳的緊張感,令他整個人就像是泡在醋壇子里一樣,白和英杰的每一次交流,都讓他的心臟刺痛。在曬谷場的那個晚上,他的拳頭一直緊緊握住,手心都握出了血,他坐的馬扎也都被抓出了印子。
“關系?只是見過?!卑资飳τ⒔芤呀洓]有什么印象了,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那部被改為《戰友》的《斷袖》也已經是少年時期之作了。他和英杰在那部劇之外,沒有任何聯系,所以說他們只是見過的關系。
劉清微微松了一口氣,看完《戰友》的那個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他對曙到底是什么樣的想法。小時候,他只是想和白曙一直在一起,只要這一生能有他陪伴,他就覺得足矣。后來,他進了部隊,和曙分開那么多年之后,他更加明白沒了白曙,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再后來,也就有了從部隊里出來,回鄉務農的事。可即使是這樣,在那個晚上之前,他也沒能參透,白曙對他意味著什么,《戰友》點醒了他。
他想和白曙做伴侶!
白曙名下大都城里的房子,除了琉璃廠這間之外,還有金魚胡同7號院和9號院。不過金魚胡同7號院和9號院現在都是大雜院,被不同的人家住著,他暫時沒法把他們趕走。只有這座琉璃廠的房子,是能夠讓他隨時入住。白曙在等待時機,等待著華國運道轉換的時機。
沒讓白曙等太久,華國第一道春風就吹來了。
“華國恢復高考!”
這是華國歷史的分岔點。
也就是從這一年的十月開始,白曙他們這一代人迎來了偉大的轉折。
知青們有了一個盼頭,不再是想著怎樣才能擠上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工農兵學員是推薦制,但是高考卻是考試制。并且規定的考生范圍非常廣,“凡是工人、農民、上山下鄉青年、復員軍人、干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條件符合均可報考”,可是年齡不能超過三十歲。
“早就該如此了!”
朱紅手里拿著在大都城里買回來的復習資料,心里美滋滋。她終于等來了今天,沒有白白等那么長。現在離考試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復習時間非常緊,她能弄到這些資料還是托了人的。
“我決定了,我要考大都師范大學!我要當老師!”朱紅舉著手里的書,下定了決心。成為光榮的教師,是她小時候的夢想??墒莿觼y的這幾年,老師們的日子特別不好過,被批被斗,如喪家之犬,東躲西藏,他們的遭遇,令她心中生怯,一度放棄了這個想法。還是白曙勸的她,她才再度生出了勇氣。白曙就是有這種魅力,令人不自覺要信服的魅力。所以白曙跟她說“當老師挺好的”,她就信了,目標就這樣定了下來。
胖球兒剝了幾顆花生遞給朱紅,而后說道:“我要考大都大學,白曙,你呢?”他和朱紅過幾日就要結婚了。按照爺爺的說法,這么好的媳婦,早點下手,早點安心,可別到時候殺出個陳咬金。
白曙半靠在躺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他還沒拿定主意。要不要讀這個大學。他的生活已經規劃好了,只要國家一開放,他就可以回大都城,住琉璃廠,開店鋪。這樣一來,讀大學,就有些花時間了。
“白爺爺,白奶奶肯定希望你考大都大學?!眲⑶逭f道。他把窗戶稍微關小了些。此時已經是深秋,外面在刮大風,屋內在燒煤球爐子,窗口開太大,暖氣容易出去。他剛才就看到白曙被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白曙倒是注意到了劉清的小動作,他的垂下眼簾,掩蓋住眼里的深思。這家伙完全把他當作易碎品一樣對待,著實令他有些不習慣。
“真的?白曙你也要考大都大學?”胖球兒笑得露出了雙下巴,他和朱紅已經商量好了,在都村結婚,婚房就在白曙家隔壁。正好婚房安靜,可以供他們復習,爭取一口氣考上大都城的學校。如果白曙能跟他們一塊兒上學的話,那更好了。白曙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他希望他們能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