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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曙撇嘴,“我自己來!”他才不想讓奶奶幫忙,不就是套被子嗎?他又不是小孩兒,怎么會套不進去!
“好,好,乖孫自個兒來,自個兒來。”白金氏沒再勉強。因為她知道,乖孫一定做不到。大不了等晚些,她再幫他套好。
套被子這樣的事情,活了兩輩子的白曙是第一次干,以前有奶奶,有劉清,他從來沒有干過這活。他見他們干起來很簡單,沒費什么力氣就把被子套好了,但是輪到他的時候,卻怎么都弄不好!
“奶奶,您叫我,有事嗎?”沒有事,他要回去套被子,他就不信,劉清能辦到的事情,他辦不到!
白金氏輕咳了兩聲,“乖孫,跟我出去逛逛。”成日里窩在家里,比白梅她們幾個都還像小閨女,不像話!
白曙嘴角抽搐,奶奶真是別扭,什么出去逛逛,明明就是想去找王奶奶嘮嗑!
“走吧。”白金氏當作沒看到乖孫抽了兩下的嘴角。她尋思著,乖孫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他根本就是一張白紙一樣,沒什么過大的情緒,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只會模仿白義,還有一一、二二……但是現在,表情,太豐富了!哎,如果他能少像些糟老頭就好了。糟老頭恁不正經了!還貪吃!
貓兒胡同里現在已經很少能聽到長舌婦嘀咕的聲音了,也很少能看到她們在胡同角落里圍城圈的身影了。不過,并不是說,她們已經消失了,她們只不過是改變了說人八卦的時間罷了。
白天是各種供銷社、商場、糧站、商店開門的時間,那些長舌婦要不是出去打探消息了,就是去排隊了。現在東西不好買,身上要有票不說,價格還不菲,消息靈通,才能知道哪里的價格便宜,哪里有新貨。
“喲,我說,老虎婆,今兒個怎么有時間出來呀?不在家里罵你那大媳婦了?”
王奶奶正好坐在家門口的搖椅上織毛衣,一看到白金氏就忍不住開口諷刺。白家大媳婦馮秋蘭回到白家,還沒了聲兒的事情,胡同里沒誰不知道,而且大家都說了,若不是白金氏這個做婆婆的逼得緊,馮秋蘭可不會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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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氏沒有接老虔婆的話。這事情能有什么好說的,婆婆教育不聽話的媳婦, 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對了, 勤木匠這些日子怎么樣了?”她開門見山地問, 懶得跟老虔婆繞老繞去。
王奶奶往胡同看了看,見沒人, 才開口:“你那侄女可悠著點吧,她現在都成了長舌婦們嘴里的笑柄了。”
這在白金氏的預料之中,白芳年紀跟勤木匠差不多, 這孤男寡女的, 短期大家可能不會多想,但是時間一長, 即使沒問題,也會被那些長舌婦想出有問題來。
“怎么?你家最近糧多了?還有得去接濟勤木匠?”王奶奶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白金氏。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去年的糧食豐收, 可是糧站給的糧食,將將夠每個人吃了餓不死。就算白家孩子多, 幾個小的吃得不多, 能勻些出來,但應該也不會有太多余糧才是。可是她卻看到白芳好幾天拿著粥去勤木匠家了。
白金氏心知這下可不妙了, “我家哪有多余的糧食, 給秦木匠的那半碗粥, 是白芳從自己的口糧中摳出來的。”
王奶奶詫異地看著白金氏, 這老虎婆竟然直接把侄女給賣了?
白金氏不會讓白芳落人口舌, “誰不知懂, 我那侄女是個苦命的,當年若不是勤木匠讓她有了個工作可做,讓她能憑自己的力量賺錢養兩個兒子,她肯定沒法活下去。她是個知恩圖報的,看到勤木匠差點被餓死,不忍看他死,這才把自己的口糧省了一半給他的。”
白金氏面上一片悲天憫人,但心里卻慪氣,都怪白芳那沒腦子的,做事情也不經大腦,害得她現在得幫她掃尾。
“不管怎么說,你可得小心些了,胡同里吃不飽的人家可不少,人人勒緊褲腰帶,恨不得一粒米掰成兩粒來吃,你家倒好,還能接濟其他人,這可怪不了有人想打你家的主意了!”
王奶奶的話并不大聲,但是卻如鼓點一般敲打在白金氏和白曙的心中。
白曙眼尖,看到胡同口有幾片藍色的布料閃過,他撞了撞奶奶,朝她努努嘴。
白金氏立即明白了,她立馬扯著嗓子大聲罵道:“你這老虔婆,跟你借點糧都不給!你怎么那么鐵石心腸!我家人孩子這樣多,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昌兒他們和你家擁軍、寶兒從小就是從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磁兒,吃點你家的糧,你怎么就那么吝嗇?”
王奶奶剛才是被白金氏的突然爆發嚇愣了,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頗為配合,“哼,你家沒糧,這話騙誰呢?你侄女不是每天送粥給勤木匠嗎?”
白金氏給王奶奶遞了一個贊許的眼神,不錯嘛,腦子夠靈。
“說到勤木匠,我就來氣!也不知道是哪個沒心肝的,把勤木匠家里的口糧都借了去,還不還!勤木匠差點沒餓死!若不是我家桌腿斷了,我讓芳兒去找勤木匠,勤木匠早就死在家里了!沒心肝的,臉勤木匠救命的口糧都不留!”
“天呀!原來是這樣,也虧得你家侄女發現了,不然勤木匠就慘了!對了,那你家侄女今天扛了一袋糧,從秦木匠家出來是個什么意思?難不成你們只是給了他幾天的口糧,就要了他一個月的口糧?”王奶奶的聲音很大,大得隔了老遠,都能聽得到。
白金氏呵呵一笑,“秦木匠一個大男人哪里會開火,是我讓芳兒去把他的口糧給帶回來,讓他和我家搭伙,以防那些個心爛心毒的把他家的口糧給借完,讓他死在家里!”
“真是越說越氣!算了,你不借就算了,和你說什么說!”白金氏一甩袖子,就拉著白曙回家了,只留王奶奶自己一個人站在原地。
胡同口剛回來的長舌婦看到白家老太走了之后,迅速上前把王奶奶給圍起來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去詢問到底怎么個回事?在貓兒胡同居民的心目中,白家老太太和王奶奶之間的嫌隙可不小,但這會兒白家老太竟然向王奶奶借糧,這其中必定有故事!
白金氏不理會他們走之后那些長舌婦會如何說,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嬸子!”
還有幾步到家門口,白曙就聽到了白立國的聲音。
“立國?你怎么來了?”白金氏詫異,不是說這段時間要收玉米嗎?這家伙不好好在家里干活,跑這來做什么?
白立國臉上沒有絲毫豐收的喜色,“嬸子,我叔在嗎?”
“在。”白金氏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立國明顯是有事情要和糟老頭說,她也就沒繼續糾結為什么他這時候來。
白立國一聽白三朝在,就腳步匆忙地往屋里走。
白金氏和白曙交換了一個眼神。看白立國這模樣,這事情肯定難辦。
“你說什么?”
還沒踏進正房,白曙就聽到了爺爺白三朝震驚的聲音。
“叔,這可怎么辦?冬小麥和水稻收回來的那會兒,留的口糧將將夠吃半年,這回玉米顆粒無收,這可怎么辦?”白立國的聲音焦急而恐懼,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向另一個被水淹到腰部的人求救。
白曙聽到這,心中猛地出現了兩個字——來了!今年的一切太過于順利,順利得讓他都快要把當初的預言給忘卻了,但是這下,他徹底明白了,當下糧食拮據的狀況并不是災難的頂峰,只是災難的前奏,更大的更猛烈的災難還在后頭!
“你上次不是說玉米抽穗了嗎?不是說今年肯定豐收嗎?怎么現在又顆粒無收了?”白金氏快步進入正房,她有些焦急,這事情太出乎人預料了。
“嬸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我親眼看著玉米結穗,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棒子里就沒有玉米粒,癟的,都是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