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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曙在路過馮秋蘭身邊的時候,貌似無意地彈了彈手指。空氣中有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氣波,打到了馮秋蘭身上。
馮秋蘭的脖子突然一疼,她抬起手,用力地往脖子上打了一下,“啪!”沒有打到!“這該死的蚊子!”咬了她,竟然逃了!
背對她的白曙,嘴邊勾起了一個陰笑。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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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秋蘭失聲了。
在她回到白家的第三天, 她就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她不是一下子就沒有聲音的,而是慢慢地,以能明顯感受得到的速度, 沒了聲音。她害怕得讓白啟煌帶她上醫院檢查, 可是一切正常。她的身體沒有任何異狀。換了幾家醫院,都是一樣的診斷結果, 最后還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中醫做出了判斷,她是因為不想再被白家趕出家門,更不想和白啟煌離婚,所以導致產生了心理暗示, 這才會失聲的。
得到這個解釋之后,馮秋蘭徹底靜了下來, 不再慌亂。她的身體沒問題, 意味著她還有說話的可能性, 老醫生說了,只要某一天她過了心里那一關,她就會不藥而愈。
不過,別以為馮秋蘭就這樣成為了白家一個無聲的隱形人, 即使不會說話,她依舊還是蹦跶得起勁!讓白金氏每天都充滿了活力,不, 火力。
這不, 白金氏這會兒又開始罵她了, “吃,就會吃!你除了吃,難道就不能干點活?你是嘴巴不能說話,不是手斷了!哼,我看那老中醫的診斷肯定錯了,你哪里擔心被趕出去了?哪里擔心和大老離婚了?該不會是在裝可憐吧?啟煌也不知道這輩子倒了什么霉,娶了你這樣的媳婦……”
白金氏的話,不可謂不毒,馮秋蘭有口難言,她咿咿呀呀指手劃腳地反駁,可是卻沒聲兒,氣得臉都通紅了。
白曙異常淡定,不僅是他淡定,白家的每一個人都非常淡定。白金氏這樣挺好的,每天都有可以罵的人,自然就不會罵他們了。他們也不擔心馮秋蘭受不了,郁結成病,她的心臟堅強著呢!她在娘家天天被罵,都還能擼著袖子和娘家人杠上,在白家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她可不敢和白金氏再打了,一是因為打不過,二是因為萬一打贏了,那她肯定更慘,一不小心還會被趕出去,和白啟煌離婚,這樣的話她就連容身的地方都沒有了!被白金氏罵,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她在白家擁有存在感的證明!
白曙吃飽了,把碗筷放下,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小白菜,被摘了一小茬。他伸了個懶腰,真好,今兒個不是醬油稀飯,而是白稀飯加醬油小白菜,難得的好味道。
白金氏教訓馮秋蘭的聲音,還有馮秋蘭咿咿呀呀的反駁聲,交匯成了白家特有的音樂。
白曙心情愉悅,心里越發覺得讓馮秋蘭留在白家,但是卻把她弄啞,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瞧,奶奶都精神多了,這說話也是中氣十足的!
此時,白芳匆忙地跑進廳堂,拿起屬于她的那碗粥,就往外跑。
“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急?”
白啟智從屋外走進來,正好被白芳撞了一下肩膀。
“來不及細說,救人要緊!”白芳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救人?救什么人?
白芳沒說清楚,大伙也不知道。
“我出去看看!”
白昌把那根本來打算細細品嘗的小白菜兩三口就吃了下去,再咕嚕咕嚕地把粥喝完,把碗一放,就追白芳去了。
等過了一會兒,白昌先回來了。
“怎么了?怎么了?誰出事了?”白義詢問,一臉好奇。
白昌臉上有些怪異,“勤木匠餓暈了!”
“啊!”發出驚訝聲的是白玉氏,“怎么可能,勤木匠每個月的供應糧分量足足有四十八斤,而且家具廠各種補貼還不少,怎么可能餓暈?”
“我也不知道,似乎是他把自己的糧食份額借給別人了!”白昌剛才到勤木匠家里的時候,真的被嚇了一跳,勤木匠屋里有不少他自己做的家具,但是廚房里的灶臺卻結了灰,感覺很久沒有開過火了。
“又是一個蠢貨!”白金氏鄙夷地罵道,“現在糧食有多緊張,他難道不知道?糧站那邊都已經限量供應了,細糧基本看不到,粗糧還經常缺斤少兩。他敢把救命的糧食借給別人,不是蠢是什么?”
白金氏的話,的確是不錯。城里人還有公家分定量糧吃,農村人可沒那好運,每年辛辛苦苦種地,交了公糧之后,剩下的一部分歸公社,一部分歸生產隊,村民或者是吃公社食堂,或者是從大隊食堂。
都村吃的就是大隊食堂。不過,村里今年的情況倒是還不錯,三四月那會兒,冬小麥豐收,由于有范村長這個大隊長強行壓制著董支書,這次上報的糧食數目只比實際收獲多上那么一點。而七月底收的那一季水稻,產量不高,范村長也如實報了上去,雖然被領導批評了很久,但是他到底還是扛了下來,大隊里留下的口糧就多了些。現在玉米已經快收了,上次抽穗的時候,正好是白立國把白田、白軍送來大都城的時候,聽他說,今年玉米應該也是豐收。
都村到底是脫離了白曙當初在預言畫面中見到的慘狀。不過,都村隔壁的其他村子,其他生產隊,可就沒那么好的運氣了。眼見著以往大出風頭的都村遭了滑鐵盧,其他村子趕緊撲上去踩一腳,紛紛把產量往高里報。
當白曙和白三朝他們知道這些的事情,都沉默了很久,可是也只能嘆了一口氣。這時候,管好自己,已經是一件難事了,他們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替他人操心。
勤木匠的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差不多一個星期,每次吃飯的時候,白芳都把屬于自己的一半分給勤木匠。白金氏每日按著定量給每個人分發吃食,白芳的分量也僅夠她一個人吃得七分飽。她把自己的一半分給勤木匠,那就意味著,她要挨餓。白金氏只是挑著眼看她,沒說什么。終于,勤木匠新一月的供應糧下來了,這一次,白芳強行把勤木匠領回來的糧食帶到了白家,跟他說好,每天做好飯之后,再拿去給他,以防他再把口糧借給別人,而把自己餓暈。
當白芳把勤木匠的口糧放到白金氏面前,并跟她解釋了一番之后,白金氏看她的眼神非常詭異,“我說,你用不著這樣趕著上去幫他,他是頭婚,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白金氏的話難聽,白芳的臉也變得難看。
“嬸,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看不過去,他人太好了,別人在他面前哭上兩句,他就把自己的口糧借出去了。這一借,可是沒有回來的……”
白金氏打斷了白芳的話,“你不用跟我解釋,你騙不過自己的心。”她吃過的米,比她吃過的鹽都還要多!到底是不是,她有眼睛,看得出來。況且白芳的表現也太過于明顯了。
白芳低下頭,沉默了。她的確是騙不了自己。
“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你得知道,這個世界,對我們女人不友好。即使國家一直在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但直到現在,女人在婚姻方面,還是處于弱勢。你得為一一和二二考慮清楚。”白金氏點到為止。勤木匠的確是個好對象,只可惜,白芳離過婚,還有兩個孩子,不能像未婚的小姑娘那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她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不說在外人,就算在她看來,也是倒貼!
白芳臉色青紅。
白金氏不忍再說,嘆了一口氣,“好了,你都把他的口糧帶回來了。他就暫時和我們家搭伙,讓白昌他們幾個每天把飯菜送過去就行了。”白芳現在是離異了,若沒什么正當理由,還往勤木匠那走得勤,肯定要出問題的。她敢肯定,現在胡同里肯定已經有些風言風語了,看來,她得出去跟那老虔婆叨叨了!
真是的,這個家,沒有她操心就是不行。哦,對了,還有那幾個小的!也得找機會教訓,教訓!
“乖孫!”白金氏朝西廂房叫了一聲,她得先去找老虔婆。有乖孫陪她出去,她倍有面子。這么乖巧聽話,長得俊,還學習好的孫子,誰家老太不羨慕!
白曙從房間內走出來,他剛才正在屋內和被子糾纏呢。
“你這是怎么了?像只喪氣的貓兒!”白金氏難得看到乖孫眉頭打結的模樣,就想要逗逗他。
白曙白了白金氏一眼,奶奶這看笑話的模樣,真是太明顯了,明知故問!
白金氏看乖孫有些惱羞成怒了,忙收起了看熱鬧的心,“好了,好了,奶奶給你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