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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克頭很囂張:“踩一腳又死不了,真把自己當金枝玉葉了。”
這話實在過分,不少熱血青年已經蠢蠢欲動了,連不遠處的輔導老師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氣氛緊張,有白熱化的趨勢。
朋克頭見苗頭不對,想溜了。
但是,這個世界總是邪不勝正的,隨著腳趾上傳來的劇烈疼痛,他凄厲地哀嚎了一聲,低下頭發現少女壓了全身的重量,惡意地用后跟碾壓他的腳尖。
“嗶嗶什么啊?我不小心的。”少女慢條斯理地收回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給我等著!”
眼見著圍攏的人越來越多,朋克頭甩下一句話跑了。
少女甩了下馬尾,眉眼張揚,笑得很肆意:“我等著啊,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歷史系付灑灑,歡迎切磋。”
付灑灑么?
謝清宴退一步,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對方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突如其來地回眸。
視線交融,他沒有在她眼里看到驚艷和癡迷這兩種最常見的感情。
取而代之,是震驚和茫然,甚至還夾雜著點痛楚。
這么強烈的又復雜的眼神讓他莫名其妙,仔細排除了一遍,這位視大一新生,確實不可能是他的某一任前女友。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在她登記完手續后自來熟地牽過她的行李箱,不顧她的反對走在她身側。
“學妹,我們之前見過?”
“沒有。”
謝清宴聽著這冷冰冰的回答,輕笑:“那怎么看我跟看負心漢似的?”
“哪有!”她一個踉蹌,鼓起勇氣看了他一眼,又倉皇地別開頭。
他實在沒弄懂,姑且就把這種表現歸類為隱藏的愛慕吧,招牌式情圣笑容掛上,他微微低下頭,說出了戰無不勝的那句臺詞:
【同學,你長得很像我下一任女友。】
頗為自信地等她的回應,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她冷冰冰地道:“抱歉,我非常不喜歡你的長相。”
三十二度的天氣,蟬鳴聲在耳朵里逐漸隱去,這句話像被擴音器放大了無數遍,震得他嗡嗡的。
他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被異性嫌棄過長相,哪個不是死心塌地夸他長得俊俏?
不甘心和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被激起,他開始頻繁地進入她的生活,自習室、食堂、選修課教室,無孔不入。
鮮花晚餐外加禮物炮轟,這些她統統不要,她的心就像銅墻鐵壁,也不算是針對他,是完完全全封閉了所有異性的接觸。
一定是有什么故事吧,他想。
剛開始還沒有刻意去打聽她的過去,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越接近,就越吸引,到最后,他是真真切切地泥足深陷,唯一一根救命的樹枝能拉他出來,而樹枝的另一頭,就在她手里。
得知那個人的存在,是在圣誕節的夜里。
他背著她,走過長長的街,她喝醉了,趴在他背上。那一刻,終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荒地老,而她迷迷糊糊抬起頭,說的那句臨洲哥哥,也讓他的心徹底遁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回寢室后,他入了魔怔,肖一彬遞過來一根煙,嘆氣:“兄弟,我真該給自己一嘴巴,當時說希望有人收拾你,現在要是能收回就好了。”
從來沒抽過煙,他自嘲地笑了笑,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入肺,火辣辣地痛,他咳了幾下,又是一口,自虐帶來的麻木至少比心碎的滋味好多了。
退回到朋友位置后,希望的曙光又仿佛觸手可及。
他喜歡的姑娘不再刻意躲著他了,潛移默化的陪伴和習慣興許能帶來水到渠成的感情。
那個時候的他,還比較天真。
“你就是謝清宴?”
籃球場上,第一次見到她口中的臨洲哥哥,對方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將他逼到了死胡同。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她每次看到他的臉眼神總是閃爍,原因無他,他和她的意中人,長得實在太像了。
他把這個荒謬曲折的橋段告訴舍友后,他們一致沉默了,啥都沒說又買了一大箱啤酒回來,酒后吐真言,肖一彬連連說了三十幾遍算了吧,勸他放棄。
他聽著,苦笑了下,要是能放棄,就好了。
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里寫過,不要同情自己,同情自己是卑劣懦夫干的勾當。
但是那一陣子,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了,相思入骨成了病,直到他在看到她脖子上的紅痕后,現實讓他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懦夫,選擇一走了之。
逃避,是最好的辦法。
如果不用回來面對,那就更好了。
2017年的平安夜,他從校友口中得知了她的婚訊。彼時,他在南半球的某一處湖邊垂釣,湖面上漣漪一圈一圈,魚兒已經咬住了食餌,只要提竿就能捕得戰利品。
朋友轉發的電子請帖自動跳開,他的釣魚線毫無征兆地斷了。
魚落回到湖中,濺起好大的水花。
一時間,這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心空蕩蕩地可怕,他只能費勁地深呼吸,腦子里卻全是他摟著她在新生晚會上跳舞的場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