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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muruk
28/6/23
主要人物:
安德列&8226;古裡耶維奇&8226;博布羅夫斯基(安德里克)——村莊的領主,已故。
奧爾加&8226;加夫裡洛夫娜&8226;博布羅夫斯卡婭(奧蓮卡)——村莊的領主夫人,32歲。
阿納托利&8226;安德列耶維奇&8226;博布羅夫斯基(托利亞、托利奇卡)——安德列和奧爾加的獨子,13歲。
瓦蓮京娜&8226;葉梅利亞諾夫娜&8226;馬克西莫娃(瓦蓮卡、瓦列奇卡)——博布羅夫斯基家的僕人,20歲
格裡戈裡&8226;克拉夫季耶維奇&8226;貝科夫(格裡戈裡什卡、格裡沙)——自由農,48歲。
菲奧克拉&8226;瓦西裡耶夫娜&8226;貝科娃(菲克盧莎)——格裡戈裡的妻子,42歲。
瓦季姆&8226;格裡戈裡耶維奇&8226;貝科夫(瓦季姆什卡)——格裡戈裡和菲奧克拉的長子,25歲。
柳博芙&8226;尼古拉耶夫娜&8226;貝科娃(柳芭、柳芭莎)——瓦季姆的妻子,24歲
妮娜&8226;瓦季姆耶夫娜&8226;貝科娃(紐羅奇卡、紐拉)——瓦季姆和柳博芙的雙胞胎女兒,7歲。
盧卡&8226;瓦季姆耶維奇&8226;貝科夫(盧卡沙)——瓦季姆和柳博芙的雙胞胎兒子,7歲。
米哈伊爾&8226;瓦季姆耶維奇&8226;貝科夫(米沙)——瓦季姆和柳博芙的幼子,2歲。
阿納斯塔西婭&8226;格裡戈裡耶夫娜&8226;貝科娃(娜斯堅卡、娜斯佳)——格裡戈裡和菲奧克拉的長女,16歲。
伊戈爾&8226;格裡戈裡耶維奇&8226;貝科夫(伊戈魯什卡)——格裡戈裡和菲奧克拉的幼子,13歲。
葉芙多尼婭&8226;格裡戈裡耶夫娜&8226;貝科娃(杜妮亞、杜妮什卡)——格裡戈裡和菲奧克拉的幼女,11歲。
輕便馬車一行上鬆軟的泥土路,那刺耳的轔轔聲便立即消弱了。
上午剛剛降過一陣驟雨,壓滅了在仲夏的村道上常見的惱人沙塵。
車輪帶起濕潤的泥土,撞擊在廂底沙沙作響。
離開縣城,鑽進郊區的密林,道路兩邊高大椴樹的濃蔭從頭頂飄過,我放下
了遮陽棚,享受在密林的包裹下免于毒日炙烤,甚至帶有一絲潮濕幽涼的微風,
半日來積鬱在胸中的苦悶也消散大半。
對于一個蒙受上帝垂青,在幼年便顯露出博聞強識的天分,又在一對高尚的
雙親一絲不茍的家教下,薰陶出勤奮正直的品格和遠大抱負的孩子而言,被迫中
斷心愛的學業是多么殘酷啊。
況且這個孩子在三年內,剛滿十三歲就完成了中學的學業,他的恩師亞歷山
大&8226;彼得洛維奇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推薦信,力薦「平生所見最才華橫溢的學生
,阿納托利&8226;安德列耶維奇&8226;博布羅夫斯基先生」
赴圣彼德堡醫學院深造。
正當計畫幾乎已經板上釘釘,他的眼前浮動起彩色的迷蒙,彷佛已經作為在
廣袤的俄羅斯土地上東奔西走的蓋倫或帕拉塞爾蘇斯,為祖國母親的療救那千百
年來的沉疴時,他最親愛的母親寄來一張薄薄的藍色信紙,卻把一切擊碎了,那
封家書上字跡模煳,除了在入封信行四周勾出的花邊,幾乎每一絲墨蹟都被淚水
浸透了。
開頭如同三年級每一封從普裡魯契諾寄來的家書一樣,提到了英年早逝的父
親安德列&8226;古裡耶維奇,之后便是一行接著一行的痛悔、哀歎、求恕,任何人都
會驚訝于在一副小小的畫邊框中居然塞得進如此多用端正娟秀的字體寫就表示痛
心疾首的字眼。
我得知自從父親過世后,普裡魯契諾村的經營一日不如一日,莊田已經變賣
大半,如今終于供不起我的學業了。
對此我毫不意外,其實在父親尚在纏綿病榻期間,當時我儘管只是個七八歲
的小孩子,便已經對家境的敗落有了切身之感。
我對母親也毫不怨恨,我那信念如山巖般堅定,心思如麻絲般縝密父親不能
實現振興家業的心愿,生性浪漫、多愁善感母親如何能勉為其難呢?穿過綿延數
俄裡樹林,視野裡出現了開闊的麥田、低矮的果樹林、一間一間灰色的農舍,我
心裡知道,自從離開省城后,經過三日漫長的旅途,普裡魯契諾村就要到了,午
間陽光重新烤在我的身上,我重新支起遮陽棚,脫下粗呢學生制服的外套和制帽
,但身上很快還是汗透了。
.
從車夫安托什卡的幾乎從不離身破斗篷上也飄來類似于腐爛鮒魚的氣味。
我皺皺鼻子,把頭歪倒車廂的一側,唉——誰叫普裡魯契諾只剩下這么一個
勉強能在車轅上坐穩的的車夫呢?——其實安托什卡也還是個和我彷佛的孩子,
只有不到十八歲,他的父親長鬍子吉洪便是我們家原來的車夫,到了前兩年家境
敗落,養不起馬的時候,便拿著五十盧布被打發走了。
幾天后,聽說是醉死在了鎮上的酒館裡。
從此安托什卡那便出現在這架老的要散件的三套車車轅上,緊緊裹著父親留
下的斗篷,去鄰村和鎮上四處受雇干活。
想起老吉洪披著撣刷得平整的斗篷、精神頭十足的樣子,再看看眼前這個瘦
骨伶仃的邋遢背影,以及那件被當做珍寶從不離身,以至破舊邋遢的空蕩蕩大斗
篷,我的心情更加陰鬱了,連刺眼的陽光也無法將那縈繞在心頭的陰云驅散。
進入普裡魯契諾村的地界之后,濃綠的春小麥田地中開始出現斑斑駁駁的枯
黃,甚至大片大片枯萎,那是連綿的干熱天氣和灌溉不善的惡果,這片時代屬于
博布羅夫斯基家族的領地如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蕭條和貧窮,很多無人耕種的
田地雜草叢生,很多幾年前雖然簡陋但還算完整的農舍破敗傾圮了,有的像是因
廢棄而失修,有的則像是被住戶親手拆掉了屋頂,一路上幾乎沒有看見一面完整
的玻璃窗,但在這些似乎無法居住的破屋深處,居然能依稀看見一兩個蓬頭垢面
的婦人的臉,因聽見馬車聲響而好奇地探出來。
一路上很難見到幾個人,只有幾個穿著破爛襯衣的小孩在撂荒的別伊蘇格河
岸上放牧幾頭瘦牛。
多年沒有平整過的土路令馬車大幅顛簸,我的屁股在車廂板上撞得生痛,見
剩下的路程不到半俄裡,便要安托什卡勒住三匹瘦骨伶仃的馬,讓自己下地走過
去,這個聞起來像是漁民的車夫幫我搬下皮手提箱,抬了抬參差不齊的氊帽沿,
便駕著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蹦蹦跳跳的馬車走遠了。
現在正是烈日當空的午后,我戴上學生制帽遮陽,一隻胳膊上搭著外套,另
外一隻拎著手套箱一瘸一拐的走了半俄裡。
我久違的家宅已經很近了,那紅磚牆和灰鐵皮屋頂的宅院,與我十歲離家去
省城上中學時相比差別不大,只是外牆更加斑駁,攀附在牆面上的藤蔓更加茂盛
些罷了。
我的汗水從兩鬢淌到下巴尖,濕漉漉亞麻襯衣緊貼在身上,裹在靴子裡的足
尖像是浸在滾開的沸水裡,鼻子裡也嗅到了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難聞汗味。
我穿上制服外套,把上下的衣服整理了一番。
這套去年裁剪的藍色制服對于個頭勐長到兩俄尺三俄寸的我已經顯得太小了
,渾身繃得緊緊的,而且肩部和袖口已經綻了線,連我自己有時都覺得滑稽。
但母親期待見到的想必是三年的正規教育培養出的舉止得體紳士,怎能像個
沒教養的莊稼漢一樣單穿襯衣去見她呢。
母親果然坐在門廊前等我,身上的晨衣還是三年前送別我時的哪一件,但顏
色已經從象牙色褪成了白堊色。
金色的頭髮仔細地編織盤繞過,面龐上妝容精緻,比起三年前憔悴了不少,
面色蒼白,兩頰又消瘦了幾分。
「托利奇卡啊,」
她伸長纖細的手臂,撫弄我及肩長的金髮,「面貌是一點也沒有變,還是一
樣的孩子氣。頭髮又蓄得這么長,簡直是個美麗的少女了。」
在回家的途中,我一直在努力喚起內心的喜悅,生怕母親察覺到我愁苦的神
情而更加自責。
但真正見到母親時,那種純粹的歡喜和親切從內心深處噴涌而出,將前日裡
哪些似乎斷人肝腸的憂愁都蕩滌一空。
我挺直了胸膛,「我已經十三歲了,是個強壯的男人了,媽媽。瞧瞧我的胳
膊」,我挽起袖子,使勁屈伸了幾下,努力鼓起小臂上的肌肉。
「我拼命鍛煉,要在體育上不輸給大我三四歲的同學。」
母親微笑著把手移到我的胸脯上,又向下滑到腹部,大腿,中途甚至在我被
緊身褲繃得微微凸起的胯間微微摩挲了一下。
「嗯,身子結實得很呢。」
母親在熱浪灼人的室外坐了太久,已有些疲憊了,我也覺得自己一身塵土和
汗水,怕引起母親厭惡,于是我們說了幾句溫柔的體己話之后,我就扶她進屋了。
老宅的前廳依然很整潔精緻,胡桃木的餐桌上鋪著乾淨的桌布,只是上面的
銀燭臺已經變成了錫燭臺。
扶母親進臥室休息之后,我又把行李放進自己的房間安頓好。
母親的臥房和我自己的臥房也還收拾得不錯,其馀的房間幾乎都是空蕩蕩的。
我最后來到父親的書房。
裡面居然剩下幾件傢俱陳設陳設,我站在昔日裡父親最愛佇立沉思的落地窗
前,撥開簾布,俯瞰廣袤的花園,那是我童年的樂園。
花園北側的幾株早在人們定居之前就已矗立于此的參天大樹依舊忠實地并肩
灑下遮天蔽日的濃蔭。
從別伊蘇格河引來的水渠自蓋著浴室和廚房的花園的西南角進入,沿著花園
邊緣環繞半周,穿出籬笆流入了園外的莊田,那片地是我們的家僕耕種的,遠遠
望去是一片難得的蔥綠,算是今日所見莊稼長勢最好的一塊地了。
但令人無法忽視的是,故去的父親最喜愛的大片藍色鳶尾花、鬱金香,連同
修建整齊的草地全部不翼而飛,如今成了一片新翻的土豆和蔬菜地,母親時常徘
徊的涼亭倒是還在,孤零零地矗立在裸露的田地正中。
父母雙全時那幸福而優雅的歲月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我不禁悲從中來,蜷縮
在了一條積滿灰塵的舊沙發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一陣凌亂的篤篤聲把我從安穩無夢的酣睡中喚醒,這時已經是下午的四五點
鐘光景,西斜的陽光射進書房的窗戶,已經成了昏黃色。
我揉揉眼睛坐起身,發現身下的沙發都汗濕了。
渾身的氣味愈加刺鼻,被濕漉漉的襯衣包裹了好幾天的皮膚奇癢難忍,急需
好好洗個澡。
從廂房的窗向外看去,有一個健壯的女人正在從院角的柴堆裡挑出乾柴扔在
地上,那篤篤聲正是因此而發出的。
.
我認出她是瓦蓮卡,從與母親之前的通訊中,我已得知母親為了節約開支,
在家裡只留下了這一個僕人。
不,對我而言,瓦蓮金娜&8226;葉梅利亞諾夫娜絕不僅僅是個僕人,而是沒有血
緣的姊妹。
這個倔強的姑娘的母親是我們家的女僕,一個一夜纏綿后就不知所蹤的男人
,讓她懷上了瓦蓮金娜,她在生產后就死了。
瓦蓮金娜在女管家和廚娘的庇護下長大,也就被當成了干雜活的小女僕。
當她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姑娘,就已經開始尚在襁褓之中的我了,我在她懷
裡甜睡度過的光陰,甚至比在母親懷中還要多。
我能憶及的童年生活,除了父親諄諄善誘的課堂和母親溫存的臥榻,便是和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一起調皮搗蛋的時光了。
我記得十幾歲時的瓦蓮卡生著濃濃的黑眉毛,貓一樣活潑的綠眼睛,臉頰胖
嘟嘟的,上面被太陽曬出了不少雀斑,一腦袋亂蓬蓬的紅發從來沒有梳理過,行
為舉止大大咧咧,無論站在還是坐著,總如同男孩子那樣叉開腿。
她性子是村子裡最野的——跳上沒有鞍韉的馬在村道上狂奔,爬上十幾尺高
的栗樹摘栗子,跳進飄著浮冰的河水裡捕撈鯰魚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甚至沒
有一個男孩子比得上,而無論是針線、打掃、做飯、洗衣、照顧家畜,還是織籬
笆、釘屋瓦、擠奶,粗活細活樣樣都做得好,她整天干勁十足地忙東忙西,活脫
脫一個勞動女神莫科什在人間的化身,如果沒有活干,她也會一個勁兒的奔跑、
蹦跳,被太陽曬黑的皮膚總是汗涔涔的,胸口和腋窩裡散發出一股汗水淤出的麝
香氣。
我們幾乎每一天都膩在一起,從一大早照顧我起床穿衣,到夜裡在澡堂裡幫
我刷洗身體。
雖然在父母面前我扮演者令他們驕傲的文雅的小少爺,但一旦和瓦蓮卡在一
起,我也成成了十足的野孩子她時常背著我在村外的荒草地上下套逮土撥鼠,或
者去樹林中采蘑菰,或是什么也不做,一整天在野地裡翻滾打鬧直到精疲力盡。
但這段金色的日子終究等來了結束的時刻,盡情玩耍之外,我的學業也突飛
勐進,父親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他一直催促我儘早上中學接受正規教
育,我十歲那年,上帝終于收回了可憐父親的靈魂。
而我為了實現他的遺愿,坐上了去往省城的馬車。
瓦蓮卡大概是正在準備晚飯,取夠了木柴,抄起把閃亮的斧頭,開始噼柴。
雖然只能看到她的后背,但是那一頭蓬鬆蜷曲,在腦后簡單扎成兩股辮子的
紅發,大大咧咧地叉開兩腿站立的姿勢是不會錯的。
也許是家裡長久沒有男人。
瓦蓮卡的穿戴很隨便,身上只有一件桃紅色的薩拉凡,腰間系一根末端拴著
一串鑰匙的細棉繩,連襯衣都沒有穿。
為了干活方便,她把裙擺撩起來到膝蓋以上打了個結。
裸露著曬得黑黢黢的肩膀和胳膊。
每噼一斧頭,上臂和小腿肚就會凸顯出健美的線條。
干了一會兒活之后,瓦蓮卡也許是覺得太熱,居然從肩頭上撥下了兩根細細
的肩帶,把上身的薩拉凡一下子褪到腰際,向男人一樣光著上身干活,如果古代
真的存在過亞馬宗人,那么生的就該同瓦蓮卡一般,四肢修長有力,肌肉線條分
明,精壯結實的后背不斷挺直和弓下的,背上的一塊塊肌肉似一層薄薄的波浪起
伏,腰肢細細的,以至于褪下的薩拉凡幾乎滑落到腰胯才卡住,勉強替這個無所
顧忌的姑娘掩住了最要緊的羞處。
瓦蓮卡黝黑的身子很快變得汗淋淋的,在的夕暉中閃閃發亮,肩背沁出豆大
的汗珠子,沿嵴樑溝匯出一道金色細流淌而下,一直灌進幽深的兩股之間。
儘管在十歲之前我幾乎每一日在澡堂裡都能見到瓦蓮卡的裸體,但眼前這個
健美的半裸背影依舊令我驚豔了許久。
半晌以后,來自往日的親昵感驅散了三年來在紀律森嚴的中學裡強迫養出的
拘謹。
我跑下樓,進入花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