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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陪他打棒球,歐文沒有愛上任何一門運動,只喜歡待在家里,可是歐文還是不想他離開,他還是害怕他因為咳嗽而永遠地離開他。那些咳嗽隨著歐文的長大越來越嚴重,讓他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歐文從叔叔家回到自己家時,突然發現就連自己的家也需要小心翼翼。咳嗽改變了他父親的性格,他因小事而暴跳如雷。即使他并不太對歐文發火,但他與母親夜里的爭吵,連同那些無止境的咳嗽一樣,把歐文從睡夢中驚醒,又讓他在噩夢中睡著。歐文醒來時總是滿身大汗,聽見可怕的咳嗽聲讓他睡不著。他開始想象一些怪物和惡靈,試圖用一種恐懼對抗另外一種。
歐文又一次驚醒了,他發現自己在干咳,他感到惡心、更加頭暈眼花。不可抗拒的干咳越來越嚴重,無法停止。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一會兒,又依舊繼續。他的耳邊是父親的咳嗽,是他自己的咳嗽。他努力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夠冷靜。他滿身是汗,害怕會這樣一直咳下去,直到死亡的前一秒;他也害怕小時候的噩夢。想點冷靜的東西,他努力對自己說。他開始想怪物,衣櫥里的怪物,床下的怪物,手心里的怪物,紅色的門后面的怪物……它們在他的腦海里跳來跳去,沒有一個能夠讓他冷靜,只是把他的腦子搞得越來越糟糕。
這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他不知道。如同有鬼住在他的咽喉。
突然之間,他覺得自己可以想想邁克爾。
他開始想邁克爾,想象邁克爾站在床邊,他的手是黑色的,手指又長又細——那是惡魔之手。邁克爾對他笑,手里拿著一把亮晶晶的銀色剃刀,他把剃刀架在歐文的喉嚨上。“別擔心,只要割掉它,你就不會再癢了。也不會再痛了。”邁克爾說,他的眼睛是紅色的,他是一個惡魔。“幫我。”歐文對他說。“當然。”他回答,“我很愿意。”邁克爾拿著鋒利的剃刀,把歐文的喉結和氣管全部割掉了,他笑著舔掉了沾在手上的、歐文的血。然后他伸給歐文一根黑漆漆的長手指,讓歐文把自己的血舔掉。歐文照做了,他的血嘗起來是煙火味。
歐文不再劇烈的咳嗽,只是有些喘息和短暫的干嘔。
謝天謝地他冷靜下來了。
我干了什么?歐文聞到毯子的味道,覺得那么溫暖和安全,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襲擊了他,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劃過眼角。
他做了什么?
他把邁克爾變成了腦中的怪物。
他在所有的想象故事里,給了邁克爾一個單獨的房間。
上帝啊。
歐文蜷縮起來,一整夜都不再動彈。
這一天邁克爾起得很早,大約五點,天還是黑色的,房子如同在墨水當中泡著。他穿戴好,梳洗完畢,給自己做了一杯濃縮咖啡,加了一點白蘭地,一口喝下去,算是清醒的哨子。他曾經和一個意大利的主廚交往,他們有過一段時間的同居生活,他從他那里學來了這個習慣。每個人都是身邊的人和環境的融合體,潛移默化的,無論想要還是不想要,逐漸變成了一個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