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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岷的身體里, 留著一半與他相同的血。
可考慮到那身體里另一半血液的來源, 這樣的存在絲毫不會讓他覺著欣喜——相反,每每想到傅蓉與他以一種完全違背他初衷的方式予以結合, 他都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里, 四肢五骸都冷的出奇。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 那兩人已經相攜從房門處走進, 顧鋒幾乎不需要懷疑什么, 便可一眼確認這是自己的孩子。他的眉,他的眼,他干凈利落的下顎線條,無一不在用力地、力道十足地彰顯著他這份血緣的來源地。
顧鋒的眸色慢慢復雜起來,瞧著漸漸走近的男人的面容,一言不發。
身畔的郁安然輕嘆一聲,低低道:“他的確長著你的臉。”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手指捏的更緊,手背泛上青白的顏色。
這一場父子相見絲毫沒有任何欣喜可言,相反,更像是兩個陌生人的簡單會面。顧岷望著那張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卻連任何問題也不想問,只淡淡地、彬彬有禮地微微彎下腰,道:“謝謝兩位先生幫著照顧這位女士。”
郁安然的一顆心直直往下墜,意識到他既沒有承認顧鋒是父親,也沒有稱呼傅蓉為母親。
他勉強笑了笑,解釋道:“或許,你想聽聽之前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顧影帝想也不想便截斷了他。
“不,”他冷淡道,“我不想,謝謝。”
說這些話時,他的目光絲毫沒有與自己的親生父親有任何接觸,瞳孔里沉浮的意味冷的像冰。他抿抿薄唇,招呼著一同來的幾個保鏢將傅蓉帶上車,隨即將身畔的江邪拉的更近了點,一字一頓道:“該缺席的,你們已經缺席過了。”
“所以拜托——”
“以后也請,永遠都別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他克制地點了點頭,身旁的江邪本始終一言不發,此刻悄悄在后頭握緊了他的手,十指緊扣。從江邪身上傳來的熱度讓顧岷心頭那一點煩躁也悉數消去了,他瞧著面前這一對明顯是恩愛多年的夫夫,仿佛一瞬間又重新看到了十六歲那年跌跌撞撞在街上奔逃的自己,那時的恐慌與委屈就像海上的泡沫,悄無聲息消匿了身跡,心頭忽然猛地釋然。
有什么區別呢?
就算知道,或是不知道,也什么都改變不了。他的身邊已經存在一個熠熠發光的奇跡了,又怎么能奢求上帝將所有的奇跡都賜予他?
手上微微用力,江邪被他牽著出了店門,將那一對夫夫甩到身后,可走了幾步,江霸王卻猛地住了腳。
“等等。”
他將自己的手從男人的手里抽出來,又重新大步踏進咖啡店,問老板:“濃咖啡,有嗎?”
店主雖說是幻想破滅了,可到底是他的粉絲。瞧見正主居然來和自己搭了話,心頭的小人立刻歡樂地瘋狂敲起了鼓,連聲道:“有,有!”
他忙親自洗手匆匆泡了一杯,還冒著汩汩的熱氣送到正等著的江霸王手里。江邪端了咖啡,慢騰騰走近此刻清醒過來正在嘶聲尖叫的傅蓉身旁,似笑非笑,挑了挑眉梢。
傅蓉口中仍在罵著不清不楚的話,什么狐貍精、婊子之類的詞匯一個接著一個往外冒,江邪好整以暇地挽起袖子,站在一旁等著她罵。許是他的氣勢太過駭人,本已經頭腦不清醒的傅蓉也察覺出了威脅,警惕地抬起頭狠狠瞪向他。
“狐貍精!”她罵道,“滾開!”
“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個個就知道想著勾搭男人!”她張開猩紅的嘴唇惡毒地笑著,猛地啐了一口,如同一條嘶嘶叫著的毒蛇,猙獰地吐出信子,“你就該死!你們通通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