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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珉鷗隨意地掃了我一眼,很快又看向窗外:“放下,然后滾。”
雖然他并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但從相較于平時更不耐的語氣和態度來看,他現在該是相當不爽的。
摩挲著拆信刀的刀尖,我緩緩朝他走去:“法律真的對每個人都很公平,我加入進來了,你就必須退出。”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平時膽小怕事的都能因為酒精變得膽大,更何況我這本就膽大的,這會兒簡直是反了天了。給我個喇叭,我都能咋呼的整幢樓都知道盛珉鷗被我氣得桌子都捅壞了。
他不說話,仍然沉默地盯著腳下霓虹閃爍的城市吞云吐霧。
月色落進他的眼里,暈成一抹清冷的光,叫他整個人看起來好似一尊沒有溫度的鋼鐵巨人。
“這次我贏了。”
他將襯衫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拆信刀順著他的肩膀一路往下,貼上裸露在外的肌膚。
可能是那冰涼的觸感有些刺激,方才還宛如雕塑的男人剎那間好似一頭剛睡醒的雄獅,恐怖地注視過來,在我預感不妙前,迅捷地一把扭過我的手腕,將我單手反扣著壓在了落地窗上。
拆信刀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我的身體撞上玻璃,發出更大的響聲。
“你在得意什么?”盛珉鷗抓住我的頭發,強迫我仰起臉,“你以為踢我出局你就能贏?羅崢云請的是清灣最大的老牌律所貝爾頓的王牌之一,你還在吃奶的時候他就在給人辯護了,多得是手段讓你后悔參上這一腳。沒有我,你們也贏不了。”
我毫不懷疑只要他稍稍用力,我的胳膊就會折斷骨折。
“不試試……怎么知道?”我忍著痛吃力地說道,“我就喜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挑戰高難度,你不是知道的嗎?”
“你這十年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只會用愚蠢的方式做愚蠢的事。”清冷的光此時蕩然無存,全都化作了幽藍的怒焰。他將我的臉按壓到玻璃上,用力到我的側臉都要變形,頭也被撞的更暈了幾分。
他的話讓我想起十年前,想起齊陽,想起天臺上那個因為齊陽的話憤怒到極點的自己。他說得沒錯,那一天的一切,的確愚蠢透頂。但卻是那個情況下,我唯一能做出的選擇。
額頭抵著冰涼的窗玻璃,稍稍使我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是,我一直都不夠聰明,只會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保護想保護的人。”我閉上眼,看笑話的心已蕩然無存,嘴里唯余苦澀。
我真是犯賤,我干嘛來這找虐啊?理智呢,我的理智上哪兒去了?理智為什么沒有出面阻住我,它是被情感暗殺了嗎?
“保護想保護的人?”盛珉鷗意義不明地重復著我的話,手上力氣瞬間更大,無論是我的頭皮還是胳膊都傳來了不容忽視的疼痛。
“別……”我忍不住開始掙扎,聲音都帶上些許痛楚。
而就像他突然的攻擊,盛珉鷗下一瞬又突然地松開了我,并且迅速退開了一臂的距離。好似我身上剎那間帶上了某種病毒,他不想被我傳染。
我揉著刺痛的頭皮和胳膊轉過身,緊貼著落地窗不敢再輕易靠近他。
地上茍延殘喘地燃著一截短煙,是剛剛從盛珉鷗手中掉落的。他一腳踩滅了,視線落在地上那把拆信刀上,垂眼看了片刻,轉向另一片窗,再次從褲兜里掏出一根煙點燃。
“沒有能力,你誰也保護不了。”只是須臾,他便從狂亂的狀態再次歸于平靜。
閉了閉眼,我對他的話不予置評,踢開擋道的拆信刀,直直向外走去,關門時差點把他辦公室的門都給震碎。也算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了。
兩天后,我突然接到孟璇君的電話。她并沒有細說,只是約我面談,隨后便掛斷了電話。
我聽她語氣不對,差點以為是案子有了什么差錯,結果到了檢察官辦公室,她一臉嚴肅地讓我坐下,將桌上的電腦屏幕轉向我,然后播放了一段監控視頻。
“根據你的證詞,我分別調取了當晚你和羅崢云進入會所房間和你離去的監控錄像,結果發現了這個……”
視頻中,我跌跌撞撞出現在走廊里,就像喝多了酒的醉漢,只能扶著墻踉蹌著前進。沒多會兒,我和拐角出現的人影撞了個滿懷,眼看就要摔倒,那人一下托住我的身體,當看清我的臉時,向來處事不驚的面容也帶上了些意外。
我呆呆望著屏幕,直到畫面靜止下來,大腦還處在罷工狀態難以回神。
“陸先生,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孟璇君指尖點著畫面中的高大身影,“為什么你哥哥那天也會出現在圣伊甸園?”
我看向她,張了張口:“呃……”
第25章 舞而不下
孟璇君好像誤會了我的反應,表情越發嚴厲起來:“你沒有對我說實話?盛珉鷗在這件事里是個什么角色,他策劃了這一切嗎?”不等我回答,她又很快否認,“不,這樣的話他何苦又擔當羅崢云的代理律師,這不合理。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怕她以為這一切不過是我們針對羅崢云布下的局,一旦檢察官對案件真實性起疑,她就有權取消指控,那羅崢云可就真的要全身而退了。
雖然我比她更震驚,但現在也只能將那些復雜的思緒丟到一邊,先解釋清楚要緊。
“我沒有任何隱瞞,那天正好就是我們倆湊巧遇上了,孟檢你可以調取他進入會所的監控看是不是和我約好的。這些年我們的關系一直不怎么樣,他雖然……救了我,但那時候我已經暈了,并不知道對方是誰,而他也沒讓我知道的打算。”我盯著監控中盛珉鷗有些模糊的面容,低聲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原來是他。”
虧他還能忍我當面罵他是瘋狗,這演技,羅崢云都要甘拜下風。
“你的意思是這個時候他還并不知道羅崢云的事?”孟璇君拿起手邊一支鉛筆,點了點屏幕上的盛珉鷗影像。
“不知道。”想了想,我補充道,“在代理這起案子前,他可能都不知道羅崢云是誰。”
孟璇君瞬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的,他不是關心這些東西的人。”他可以毫無卡頓地說出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領導人的名字,卻從來不在乎他不想關心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
孟璇君認真地打量著我,評估著我話語的可信度,手里不斷翻轉那支細長的鉛筆。
“如今的職位,并不是我的理想終點。”她靠向椅背,目光一錯不錯盯視著我道,“但如果我想繼續往上爬,就必須拿出更好的成績。近年來,國家有限的人力資源跟不上案件增長速度,大家壓力都很大。怎樣在不浪費國家資源的情況下更快裁定案件,也成了考校個人能力的評判標準之一。”
“我不想把案件弄得過于復雜化,這段視頻我不會當做證據提交。”她手上動作一停,身體前傾,“但如果被我發現你們之后還有任何隱瞞,我會立即取消指控。我想贏,但我也有我的原則,明白嗎?”
我斂起表情,知道這是她對我下的最后通牒,這件事比看起來的還要嚴重,已經動搖了她對我們的信任。
“我發誓,再也沒有隱瞞。”我摒起三指,對天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