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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現在天氣一陣暖一陣涼的,這次流感來勢洶洶啊,聽說香江的抗生素都斷貨了。”
第60章
徐明生的手術很順利, 兩天后,他就清醒了過來。
“老趙他們也真是的, 讓你過來做什么,你師母照看著呢。”徐明生的狀態看起來不錯, 雖說面色還有些蒼白, 但精神頭卻已經回來了。
“陳素芬同志雖然學術水平差了點, 但是臨床手術能力還是值得肯定的。”徐明生笑呵呵地說道。
“少說話又不會讓你掉塊肉。”陳素芬穿著白大褂提著熱水瓶從病房外走進來, “自己也就是半路出家的和尚,還老自我感覺良好。”
李錚站起身來和陳素芬打招呼,“師母。”
陳素芬看向李錚,目光不由柔和了幾分, “坐坐坐,你放心吧。你老師的傷看起來嚴重, 其實還好。肺部的出血點都找到了, 血也止住了。至于腿上大部分是肌肉組織損傷,雖然好得慢,但不是什么大問題。”
“什么叫半路出家的和尚,我的學術水平是經過國際公認的!我……”看徐明生還有力氣和陳素芬拌嘴, 李錚面上的神色不由輕松了很多, 看來是真的問題不大。
關于李錚實驗室人手缺乏的問題。徐明生也給出了意見,他提到的許多人選, 是李錚從未聽說過的。
“現成的人選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徐明生皺著眉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面上有幾分復雜的神色,“我給你幾個人的聯絡方式,你看看能不能請到他們吧。”
說著他在李錚遞過來的本子上寫下了幾個人名和住址。
仲彭,玖龍東環門大街64號11樓1107。
文學峰,香江東辰大學教師宿舍2214室。
馬文敏,香江東辰大學教師宿舍2019室。
“東辰大學?”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的李錚,都沒聽說過香江有這么一個大學。
“私人開的,通過關系拿到的大學資質。實在考不上大學的又想混個文憑的,就會去這樣的學校。不過你別看這學校上不了臺面,文學峰和馬文敏他們是有真才實學的。”
“仲彭,他以前是香江大學的教授,因為脾氣太沖,罵了學生兩句。學生一時想不開,跳樓了。所以才離開了學校。至于文學峰和馬文敏,他們的學術造詣很高啊,你知道華國的劉老先生吧,他們是他的學生。因為內陸前幾年的壞境,對有旅日經歷的學者不太友好,所以才來了香江。”徐明生說道。
劉老先生,李錚自然是知道他的,華國生物學圈子里的國寶級人物。和童周是同一輩的人,老人家活得久,九十年代末才去世,被稱為華國生物科學的定海神針。
“多謝老師了,我會一一去拜訪的。”李錚誠懇地道謝。
徐明生搖搖頭,“他們可不好說服,看你運氣嘍。”
兩三點鐘的時候,陸陸續續有香江大學的學生來看徐明生,李錚便和陳素芬打了聲招呼告辭了。走出病房的時候,李錚的眉頭不約微微皺起,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不遠處用力擦地板的清潔工阿姨的身上。
就算醫院需要做好消毒工作,但瑪麗醫院的消毒做得也太勤快了,他是下午十二點半到的醫院,到現在兩點半,不過兩個鐘頭的時間里,走廊地板就被消毒了兩次。
李錚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他上前兩步開口問道:“阿姨,我看您擦了一天的地了,您每天的工作都這么忙嗎?”
清潔工阿姨抬頭,看到是一個俊俏的小伙,臉上的不耐稍稍緩和了些。
“不是的啦,不知道那些院領導在想什么,這兩天突然讓我們兩個小時做一回消毒。我就拿那么一點工資,讓人一點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你說他們是不是不講理啊。”阿姨也是滿肚子的怨氣。
李錚腦海里有什么一閃而過,但他卻始終抓不到關鍵點。
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帶著疑惑走出醫院,回頭看著“瑪麗醫院”四個大字,他搖搖頭,或許是自己太敏感了。這兩日流感在香江爆發開來,市面上的感冒藥都斷貨了,醫院里的病人人擠人,簡直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或許是為了應對流感,醫院才加強了消毒措施。
晚上七點整,李錚放下手頭的工作,隨手給自己煮了碗泡面,正準備開吃的時候,就看到張躍軍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醫院……醫院封院了,陳教授說是耐藥菌株感染,徐院長他晚上發了高燒,陷入昏迷狀態,昏迷前告訴陳教授他實驗室里有耐藥菌株的課題資料,說你是知道的。陳教授沒有你實驗室的電話,所以給我打了。”張躍軍一口氣說完,臉頰兩側因為劇烈的運動顯得有些紅。
李錚的面色一下子凝重起來。耐藥菌株,他怎么會沒有想起來。
八十年代,國內醫學界,特別是醫院臨床一線,還少有耐藥菌株的概念。耐藥菌株的可怕緊緊在專家學者的學術論文中得以出現。
八十年代的香江好似二十年后的內地,濫用抗生素現象是普遍存在的。緊湊的生活節奏讓醫生和病人都喜歡見效快的治療方式,抗生素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細菌多次與藥物接觸后,對藥物的敏感性減小甚至消失,致使藥物對耐藥菌的療效降低甚至無效。患者在使用抗菌藥的過程中,已經出現耐藥的致病菌或病毒通過呼吸道、消化道、泌尿道等器官排出體外,并通過上述途徑傳播給其他患者。
“該死!給我醫院電話。”耐藥菌株感染在三十年后的也是個臨床難題,特別是這種院內感染,會使得醫院病死率大大上升,徐明生剛動完手術,正是抵抗力極其低下的時候,這時候感染耐藥菌株,炎癥降不下來,那是致命的!
在來的路上,張躍軍早就把醫院電話背熟了,“08271245!”他一口氣背出來都不帶思考的。
李錚點頭,立刻拿起了話筒。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喂,你好。”是一個年輕的女聲。
“請問陳素芬教授在嗎?”陳素芬并不是瑪麗醫院的醫生,只是香江大學醫學院教授,瑪麗醫院很多醫生都是她的學生。
“啊!你是李錚先生對不對,您等一下!”聲音一下子激動起來,李錚通過話筒可以清晰地聽到女子大聲喊道:“陳教授,李錚先生來電話了。”
隨即,電話那頭一陣嘈雜聲,不多時陳素芬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李錚嗎?太好了,瑪麗醫院發生了耐藥菌株感染,老徐他……被感染了。現在醫院統計了被已確認的感染人數,共79人,待觀察的54人。情況很不樂觀,該用的抗生素我們都用上了,沒有太大效果。香江研究耐藥菌株的實驗室幾乎是沒有的,如果將細菌樣品送到英國,那時間肯定是來不及了,醫院里這么多病人……”
陳素芬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把壓力放你身上不對,但是我沒辦法了。老徐說,他手上正好在做耐藥菌株的課題,資料搜集的差不多了,你知道放在哪里的。我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一份樣本已經連夜送到飛機場了,還有一份樣本會有人送到你實驗室,老趙老王他們都會幫忙。孩子,拜托了!”
李錚深吸了一口氣,包括恩師在內的一百多條人命,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肩頭是那么沉重。做了兩輩子藥,雖說明白制藥是治病救人的,但實驗室里單純的治愈率數據和真真正正的人命放在一起的時候,顯得是那么得蒼白和薄弱。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一百多條人命就在他眼前不遠處,只要他跑得夠快,他就可以把他們救回來,如果他跑得不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