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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回來的時候，正看見妻子吩咐一個拎著食盒的丫頭出去。看眾人滿面喜色，賈赦不明所以道：“都在高興什么呢？老二呢？父親怎么不在，他又逃過一劫啦？”

“恩侯猜一猜，二弟如何化險為夷？”

賈赦想了想，搖頭，“如何猜得出來。你是不知道，他今日在大殿上口出狂言，又引得父親追打，往重了說是御前失儀，父親如何肯饒他。莫非他又舌燦蓮花，說動了老太太替他求情？”

一旁大丫鬟捂嘴笑道：“大爺猜錯啦，這回二爺可要謝大奶奶才是。”

張氏含羞帶怯捂著腹部，小聲道：“我有孕了。”

賈赦先是一陣呆愣，復(fù)又一陣傻笑，末了猛得抱起張氏轉(zhuǎn)了幾圈，連叫三個好字。

等這驚喜慢慢消化了，賈赦才問道：“剛剛叫丫鬟干什么去。”

“二弟在祠堂反省呢，太太那邊也生氣了，沒給送飯，我給他送點(diǎn)心去呢。”張氏笑道：“恩侯也去看看，誰家中進(jìn)士第一晚上是在祠堂跪著過的啊~”

“那是他活該！”賈赦嘴上這樣說，卻又問：“我走了你怎么辦？”

“恩侯在又能做什么，還不去看看二弟，且讓我清清靜靜躺一會兒。”張氏揮手，讓賈赦趕緊去。

張氏身邊嬤嬤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簡便的醬牛肉和咸口點(diǎn)心包在油紙里，又取了個小巧的酒葫蘆，都能揣在袖子里。國公爺防不住什么時候就回來，雖說心知肚明家里人要給二爺送吃的，可也不能明目張膽違背當(dāng)家老爺?shù)囊馑疾皇牵?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安！

第71章 假正經(jīng)3

吱呀一聲祠堂大門開了, 賈政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有酒沒有，快給我點(diǎn)兒，可凍死我了。”

北方的春天一點(diǎn)兒也不溫柔，尤其在這陰冷的祠堂。

賈赦從袖子里取出小酒葫蘆扔給他，“我看你挺痛快的。”

賈政拉開衣擺, 給他哥看了看裝備。膝蓋上綁了棉花, 他發(fā)明的神器。

賈赦本隨意坐在他身旁的軟墊上, 一見身子情不自禁前傾, “你沒長腦子啊, 面圣還敢?guī)н@個？”

賈政捂著自己腦袋喊冤, “我有那么不靠譜嗎？出來才帶的, 爹走得急沒發(fā)現(xiàn)。”

“你是早有預(yù)謀吧？屁股上綁沒？萬一打上去，爹難道聽不出來？你說你！在家里就算了, 朝堂上也敢亂說話。太大膽了, 你就不怕陛下震怒！”

“哎, 哎, 別著急啊，給我說說, 外面都怎么議論我的？”賈政跪坐在軟墊上，優(yōu)哉游哉喝著暖身酒。

“還能說什么,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上課的太傅說你沒規(guī)矩、無法無天，各家伴讀搖頭晃腦批判一下，你哥我裝沒聽見。實(shí)在逼急了就說一句, 我爹都沒意見。”賈赦如今是太子伴讀，在宮中讀書。即便今日是殿試，皇子們都在大殿上見新科士子，伴讀們卻沒有放假。

如今賈家如日中天、煊赫非常，寧榮二府同氣連、守望相助，這一代當(dāng)家人深受陛下器重不說，下一代中兩家襲爵人也各有前程。賈赦作為板上釘釘?shù)氖雷樱m未請封，但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邊，日后前程可欺。寧府那邊，賈敷身體不好，只領(lǐng)了閑職。如此也好，作為族長，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賈家族人身上。更妙的是，兩府的次子都科舉晉身，眼看文武兩道都有人了。賈家長輩給力、孩子出息，一向是京城人家羨慕的對象。

“前日敷大哥哥還說，你們倆小子不知著了什么魔。你是一天到晚不消停，敬哥兒卻崇道，只差搬進(jìn)道觀了。你說你們是怎么想的？就不能正常點(diǎn)兒嗎？”

“我哪兒不正常了？”賈政真不覺得自己哪兒不好了，他的所作所為一不違背律法，二不觸犯人倫。宿主所了，隨心！“你不知道多少人喜歡我，奶奶、娘親、妹妹都喜歡我，要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大嫂肯定喜歡我比喜歡你多。”

砰！一個毛栗子敲在他頭上，“口無遮攔。”

賈政爬起來，移了移被壓麻的腿，半真半假問道：“哥，你真覺得我不正常嗎？”

他一認(rèn)真，賈赦反而不好意思了。賈赦摸摸鼻子，尷尬道：“其實(shí)也沒有，就是平時說順嘴了。我知你聰明能干，可也不能逆了大風(fēng)向。現(xiàn)在都講究慎獨(dú)、謙遜之類的，你收斂些，他們就不會老盯著你挑刺了。”

“我才不呢~憑什么？我就是我，憑什么跟著他們劃的圈子走。我在陛下面前都剖白了，反正我這輩子年輕時候靠老子、長大了靠哥、老了靠兒子！”

“還敢說！真是，你就不怕陛下震怒！”賈赦第二次說這話。

賈政挪了軟墊過來，靠著他，小聲道：“真當(dāng)我傻呢？陛下素有仁君之稱，我爹又是陛下近臣，陛下怎會輕易罰我。即便我沒這些關(guān)系，我一個堂堂正正科舉進(jìn)大殿的，就不能說點(diǎn)兒心里話嗎？聽爹說陛下這些年喜歡青年才俊，對我們勛貴家里也是當(dāng)自家人看待的，我放肆些，陛下還更喜歡呢。”

賈赦微笑看著自己弟弟，他就知道，又是這樣。別看他平時好像沒規(guī)矩，但最重規(guī)矩的也是他。說話做事都在一個度了，只是旁人不懂他的度。

“隨你吧。”賈赦看著弟弟心里嘆息，這不就是他做兄長的責(zé)任嗎？繼承榮國府，延續(xù)家族，庇護(hù)弟妹。等日后太子登基，他繼承父親軍職，弟弟走文人清貴路線，賈家昌盛繁榮可欺。即便弟弟不愿做官，做個名士也好啊，為賈家增添美名。做名士就不怕不守規(guī)矩了，痛快飲酒、言行放誕才是真名士。

賈赦從袖子里取出醬牛肉，賈政從供桌下面拖出藏好的點(diǎn)心，兩兄弟就著一個酒葫蘆喝酒。

“牌位還是少了些。”賈赦押了一口酒，抬頭看著祠堂里供奉的牌位，隨口道。

他們賈家原本是金陵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是前朝大亂，機(jī)緣巧合跟著太/祖起兵，一路追隨，才有今日。寒門庶族，哪兒來的族譜，賈家也不屑攀附任何人。只憑記憶供奉了高祖輩的牌位，不像那些累世官宦的大族，一間屋子擺不完牌位。

“眼看著就要多了。聽說金陵那邊有人想和家里連宗，大伯不是讓敷大哥哥回去處理了嗎？”賈政仰頭一口酒，這年頭，沒有千百族人，都不好意思自稱大族。若是依他，肯定不愿意帶這那些攀附的人一起干。可他不是族長，宿主也沒要求，何必勞神費(fèi)力不討好。主流觀點(diǎn)是不可能是錯的，族人多才能守望相助，在官場上也有幫扶之人。只是賈政混江湖的習(xí)性重了，總向往單刀赴會、單騎走千里。

“日后，我要讓家里的祠堂更大些，上面供奉的牌位更多些，牌匾是陛下御筆，楹聯(lián)是千古名家，咱們賈家日后也要成為子孫的依靠和驕傲。等我終有一天也供奉在上面，子孫跪我的時候，滿心敬仰。”

“好！我敬大哥！”賈政把酒葫蘆遞過去。

賈赦壞心眼兒一仰頭把酒全喝完了，賈政接過來一滴都倒不出來，埋怨道：“還說來看我的！”

“心里高興！你大嫂懷孕了，我要有兒子啦！咱家后繼有人，喝兩口酒怎么啦！”

“要喝回去喝，我可靠著酒熬過一晚上呢，這還和我搶，有你這么當(dāng)哥的嗎？”

“有本事別吃媳婦兒送的點(diǎn)心！”賈赦驕傲挺胸。

“沒本事！”賈政把小巧點(diǎn)心一口塞進(jìn)嘴里，“有本事你再給我拿壺酒來。”

“然后喝得酩酊大醉，等爹過來一棒子抽死你！”

兩兄弟正經(jīng)話說不了幾句，又開始斗嘴。

正院里，一時生氣的賈史氏沒給心愛的小兒子送吃的，反應(yīng)過來連忙讓人去打聽。聽下人說東院送了，賈赦又過去了，這才放心。雖然有心讓小兒子爭一爭，奈何當(dāng)事人不配合，賈史氏也只能致力于和大兒子修復(fù)關(guān)系。反正小兒子是家里的寶，如今外面都說家里人偏心，上至老太太、下到小妹妹賈敏，都偏著小兒子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