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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珂一面吃著餃子仍還一面委屈,眼淚擦了,一會兒還是啪啪往下掉,這就嘴里塞著餃子,胡亂言語起來,“都是我的錯,我看《芳華》就不該多嘴,不該說沒感覺,不該說沒什么意思,不該說還不如去看《妖貓傳》……都賴我我沒文化……沒底蘊……看不懂都是我自己的鍋……嗚嗚嗚……”
蔣卓看她哭得可憐兮兮,嘴里囫圇的話,他卻是一句都沒聽懂,這便抬手撓著腦袋,一臉迷糊地問蔣珂,“姐,你說什么呢?”
蔣珂把碗里最后一個餃子塞進嘴里,抽抽兩聲,抬手把臉上最后一點眼淚抹干,便不再哭。該自悔的話也說完了,可便是懺悔得嘔出血來,她也回不去自己的時代了。
蔣珂吃完餃子后自己洗了碗,別的就沒再干,這一晚的洗澡水也不是她燒的。李佩雯燒好水,一家四口洗過,也就都去各自床鋪上睡覺。蔣珂避著不和李佩雯碰面,母女倆這也就成了冷戰態勢。
晚上躺在床上,蔣奶奶和蔣珂睡得都不早。蔣奶奶在暗夜里嘆了好幾口氣,忽然對蔣珂說:“可兒,要不咱別跳了。”
蔣珂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半晌出聲:“奶奶,你又不支持我了?你晌午那會兒不是才跟我說過,不搭理她,也到暑假了,趁著她不在的時候練就是了。”
蔣奶奶還是嘆氣,“其實你家務事做得不好,學業搞得不好,這都還在其次。就是因為你跳舞,心思都撲在這上頭,你媽看了就不痛快,才會這樣挑剔你。你要不跳舞,旁的做得且湊合,她興許也沒這么大的脾氣。你說今兒拽了你腦門蓋兒,明兒真打折你的腿,你怎么辦?”
蔣珂抿口氣,“她要真敢打折我的腿,我就敢去警察局報案!”
“長本事了你!”蔣奶奶叱她一聲兒,聲音又放低下來,想說什么沒說出口,最終又嘆了口氣。
這一夜一家四口人,誰都沒睡得過分踏實。一早還是李佩雯起得最早,做些簡單的早飯,自己吃一些,余下的都留給蔣卓蔣珂和蔣奶奶,她先往班上去。今早上卻又是破天荒的,她自個吃過了,又跑出去買了一個包子和一根油條,拿回來的時候蔣卓正醒了,坐在床上醒盹兒。
李佩雯把包子和油條放去桌上的罩網下,跟還有些迷糊的蔣卓說:“我去上班了,這給你姐買的,起來的時候叫她吃干凈,別糟蹋了。”
蔣卓還有些呆愣愣的,看著李佩雯“哦”了一聲。等李佩雯出去騎上自行車出了門,他才真醒過盹兒來。他從床上下去,到桌上掀罩網,看了看下頭擱著的是油條包子,便轉頭往南屋里頭叫喚,“姐,快起來洗漱洗漱吃早飯了!”
蔣珂洗漱完了在屋角臉盆架子上擱下瓷盆,到桌邊兒看到油條包子的時候,便微微愣住了,想著這又是什么節氣?
蔣卓已經把稀飯盛好,三碗擺在桌上,自己手里啃一饅頭,說:“媽給你買的,讓你吃干凈,別糟蹋?!?
蔣珂還是有些愣,在桌邊上坐下來,蔣奶奶這會兒也坐過來,擱下拐杖說:“你媽這是打了你那一下,心里愧疚呢,怕是一夜也沒睡好。她脾氣不好,她自己也知道?!?
蔣珂抿抿唇,片刻低聲念叨句,“打一巴掌給顆棗兒?!?
蔣卓去夾咸菜,“要是誰打我巴掌給我這樣的棗兒,我天天給他打。錘腫了,都不帶吭一聲的?!?
“出息。”蔣珂薇笑起來,把那包子夾給蔣奶奶,“奶奶你吃吧?!?
蔣奶奶喝口稀飯擺擺手,“這是你媽的心意,你要是不吃,昨兒那一下不是白挨了?”
她給蔣卓吃,蔣卓也打死不吃。沒辦法,只好自己吃下了那包子。油條便是分做了三份,蔣奶奶吃半根整的,她和蔣卓分了另外半根。
蔣珂吃著油條低頭喝稀飯的時候,昨兒一晚上的委屈心理,也就慢慢散了。
吃完早飯去上學,她和蔣卓在胡同盡頭分開道兒,往各自的學校去。人沒拿她的事當正經,少有人會問她昨兒考得怎么樣。問了的,那都是故意玩笑她的,譬如,半路上遇上的騎著自行車的杏芳兒。在她后面打得鈴鐺脆響,等她回了頭,便調-笑著問她:“可兒,明兒就能領軍裝了吧?”
蔣珂聽著這話只笑笑,不言聲兒,而后埋頭只是走路。
杏芳兒見她不搭理自己,怪覺沒趣,也就騎著自行車過去了。臉上笑著,心里想著,蔣珂若是都能考上文工團,她杏芳兒就該懸梁吊死自己了。
蔣珂說沒在等北京軍區政治工作部文工團的通知,其實也還是在等著的。只是一直等到學校里放暑假,也沒等來。這就是沒戲了,蔣珂也坦然接受。
而接下來的日子,蔣珂每天就是躲在家里練跳舞,但并不讓李佩雯知道。鄰里鄉親的也都懂事,沒人在李佩雯面前嚼這舌根子。之前李佩雯和蔣珂就因為這事鬧過,你再從中挑撥,這叫什么人???不是故意把人母女往仇家的方向推嗎?
李佩雯在家的時候蔣珂就不跳,每逢著李佩雯醫院值夜班,蔣珂便就連夜不歇。只要李佩雯不在,她就把舞鞋穿起來練功底。只要李佩雯在,那就乖乖寫作業做家務。也裝出一副,全然收回了在舞蹈上的心思。
就這樣一個暑假過來,蔣珂再抬腿踢腳,已經能覺出這身子的柔韌與可控度都穩定了下來。她心里越發有底,想著只要再勤加練習些日子,達到她穿越前的水平,那是沒問題的。等達到穿越前的水平,且每日再花些時間帶著練,就不會退步。
開學之后,蔣珂為了擠時間,便都是課間時分跑去操場上的撐桿邊練習。因為放學回了家燒好晚飯,李佩雯不一會就會下班到家,如果不在學校練,那她就沒有一點練習的時間。
這樣練習的條件不好,但她還是日日堅持。她想著,也就這樣兒了,等下回再有文工團招兵,她去報名,一準兒考上??忌纤涂梢园崛ボ妳^大院里住,天天什么都不用想,就是跳舞。也不用再聽鄰里鄉親的嘲笑,不需要再看李佩雯的臉色。
可還沒有等到下一個文工團的招兵,她和蔣卓和蔣奶奶合力隱瞞的事情,就被人告密給了李佩雯。
那一晚蔣珂和蔣卓一起去副食店買了醬油回來,進院子還沒走到西屋前,就看到她的書房被扔在正屋門外的石階下頭。而書包旁邊躺著的,是一雙被剪刀剪爛了的舊舞鞋。
第09章
這樣的場景太過扎人的眼珠子,蔣珂往前走兩步,離散落在地上的東西近一些。蔣卓跟著她,聲氣弱如蚊蟲地擔心著叫了她一聲,“姐?!?
她沒回聲兒,就那么盯著地上爛了的舞鞋看,眼角已經微微泛紅。心底慢升起的怒氣,也讓她眉毛下瞧著仿似抹了一層胭脂紅。
她忍著,把指甲蜷縮扣進手心。
趙美欣隨著蔣珂和蔣卓的步子進的院子,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高跟兒小皮鞋。鞋跟并不高,只有約莫三厘米,卻也是平頭小老百姓里稀奇罕見的玩意兒。
她進了院兒就去東屋叫胖琴,叫了出來掐著腰給她看自己的高跟兒鞋,問她:“怎么樣,好看不?”
胖琴啃著手里的一截黃瓜尾巴,最是沒滋味的一截。她低頭看著趙美欣的鞋,眸子亮亮地歡喜著說:“好看好看?!?
趙美欣一天天讓她長見識,她也是真羨慕趙美欣,樂意跟著她屁股后頭打轉。
趙美欣正美的時候,看到西屋那邊兒站著的蔣珂和蔣卓,并兩人面前的雜碎物件兒,便收起得意的神色,問了胖琴一句:“怎么了?”
胖琴也不知道,搖搖頭,“不知道呢?!?
“過去看看。”趙美欣說著便蹬著高跟兒鞋去了蔣珂那邊,胖琴啃一口苦滋滋的黃瓜尾,跟上她過去。
到了蔣珂蔣卓面前,看到地上破爛的舊舞鞋,趙美欣便忽笑了一下,開口說:“喲,這誰干的呀?可兒,你家這不是招賊了吧?”
蔣珂本就不喜歡趙美欣,聽她這語氣聲口,更是惱,轉頭便挖了她一眼。
蔣卓更直接些,蹙眉沒好氣,沖她說:“趙美欣,叫你不要摻合我家的事,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趙美欣本來就不是善茬兒,好幾個月前因為兩個豬肉芹菜餡兒餃子,認了蔣卓兩句臊。今兒她可沒拿他家一分錢東西,不受他這臉子,這也就收了笑,回蔣卓的話,“毛頭小子一個,還真當自己是個玩意兒了嘿!給你臉,你就要著。這一院兒里四家人,就你們蔣家姐弟兩個最不上道!豬油蒙了心,腦子勾了芡兒的東西,你們要是都能有出息,這天下還不活人了!”
蔣卓被她這話說得暴脾氣上來,就要往她面前上一步進一步跟她理論。蔣珂拉了一下他,沒叫他上去,自己看向趙美欣開口說:“你一社會壞分子,有什么資格談出息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