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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嬪掉頭離開,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來。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所,她才讓貼身侍女取了筆墨來疾書一封,交給了從家中帶來最忠心的下人,“送出宮去給兄長,就說一切如他所料,那個女人果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待下人悄然離開,魏嬪瞇起眼睛望了一眼胡貴妃的方向。
——皇后也就算了,胡貴妃壓在她頭上這么多年仗勢欺人,覺得自己便是全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也不知道究竟自作聰明的人是誰?
*
最先發現異狀的人之一是王敦。
自從有了孟珩等人的加入之后,王敦原本如同蜉蝣撼樹螳臂當車一般的調查便推進得仿佛多裝了四個車輪子似的,快得簡直跟要飛起來一般,也讓王敦空出許多時間能將精力集中到少數幾件事情上。
一開始當魏家收到宮中來信時,王敦并未太過在意,可在片刻之后魏家又匆匆跑出去三名下人、走得還是不同的方向之后,王敦便立刻警覺了起來。
宮中顯然傳出了什么重要的消息,才會讓魏梁迅速地行動了起來。
王敦不敢怠慢,立刻將此事轉告孟珩,便自己帶人隨意選了其中一路下人的前進方向追蹤過去。
那魏家的下人只跑到一處官邸送了信,確認信已送到府邸主人手中之后便低調離開。
王敦特地看了一眼匾額,皺著眉發現這地方他并不陌生——是個尚未確定是否和魏梁有著聯系的官員,官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掌握著大慶幾處樞紐處的人馬流轉。
謹慎起見,王敦在府邸附近又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再從里面神色鬼祟地出來,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府邸里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頓時耳朵一豎集中了精神。
嗚咽的哭聲并聽不太真切,斷斷續續,但聽起來不止是一個人。
王敦急得抓耳撓腮,正猶豫著要不要摸到近處試試聽個墻角,卻見一人失魂落魄地從里面走了出來,腳步搖搖晃晃跟喝醉了酒似的,雙眼呆滯無神,手中拿著自己的烏紗帽,踉蹌著往外走去——竟沒坐馬車,也沒騎馬,是徒步行走的。
王敦有些驚愕地隔著段距離綴了上去,跟了好長一段路,才看見這官員竟徑直到了大理寺,對門口的守衛說了兩句什么話。
守衛們同樣面露詫異,互相對視兩眼,最后快步上前將這官員當場擒住帶了進去。
——那官員竟沒有任何掙扎,反而帶著苦笑配合地走入了其中。
王敦看得目瞪口呆,琢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是自己來投案了!
他趕緊掉頭去大將軍府——還撲了個空。
管事道,“大將軍去了孟府。”
王敦:“……”還不知道盛卿卿和孟珩已經互相坦白了的他可恥地慫了,轉而去找孫晉將此事這般那般一說,往外一打探——好么,今日整整三名官員投案自首,對自己曾經做過的貪贓枉法之事供認不諱。
其中有挪用國庫公款的,也有貪沒賑災糧款的,更有欺男霸女殺人放火的。
而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這三人一致宣稱自己是聽了胡家的讒言、相信胡貴妃會是未來的權柄,才犯下大錯,將最大的罪名都推到了胡家的頭上。
胡家壓根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汴京城這十幾年來最大的黑鍋便直接扔在了他們頭上。
第77章
俗話說兵敗如山倒,胡家的潰敗也不過是那么兩三日的事情。
胡貴妃還在宮中焦急地等待著魏梁的回復,先等來的卻是皇帝。
帝王走進她宮殿之中時,連句通傳的聲音也沒有,胡貴妃毫無察覺,她仍在焦躁地強迫自己喝下養生的參茶,聽見腳步聲時,她十分煩躁地道,“什么事?”
背后的人并沒有立刻回應她。
胡貴妃將參茶一飲而盡,惱怒地轉回頭去,“我不是問——”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情,“陛下!”
皇帝注視著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妃子,眼神異常平靜,“朕讓你養病不出這些日子,看來你沒有學乖。”
胡貴妃心中驚濤駭浪,她強自鎮定下來,咽了口口水,行禮道,“陛下終于來看臣妾了。”
“看。”皇帝慢慢地說,“但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見你了。”
胡貴妃聽到這里險些腿一軟跪了下去,“陛下這說的是什么話……陛下正值壯年,臣妾也還年輕,可以再陪伴伺候您許多年。”
“朕看你是沒這個心思了。”皇帝道,“但這也很好,你替朕做了朕自己不便做的事情。”
胡貴妃沒有聽懂這句,不敢貿然接話,靜默了半晌,她靜靜地跪了下去,哀求道,“陛下,臣妾若是做錯了什么,陛下還請當面責罰,臣妾一定有則改之……”
皇帝冷冰冰地俯視著地上的胡貴妃,“你早該在一開始就知道結局了。朕縱胡家這些年,為的是牽制孟珩,不是令你踩到朕的頭上來的。”
“臣妾對陛下絕無二心!”胡貴妃急匆匆地說道。
“這話留著你自己聽吧。”皇帝的聲音里毫無動容,他正要轉身離開,又回頭道,“胡家倒了,你還剩下肚子里藏了這么久的孩子,孩子倒是能留著,今日削了你的品級,換個地方好好養胎。”
胡貴妃猛地抬起了頭來,沒想到自己隱藏得最深的底牌也早就叫皇帝發現了。
皇帝也正巧注視著她,他平凡又帶著些許蒼老的面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無窮無盡的平靜,“魏家?朕這么多年不倚重長袖善舞的魏梁,你難道不去想想這是為什么?”
胡貴妃的頭腦幾乎無法思考了。
她才投向魏梁短短幾日,對方甚至還沒有給出回復,她自己的倚仗卻叫人一把釜底抽薪毀了。
愣愣地同皇帝對視了半晌后,胡貴妃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她頹然地跪坐了下來,雙目無神道,“魏梁出賣了我……”
“他嫁禍了你。”皇帝說得很平淡,“他從來也不是你的盟友,又如何出賣你?他本來被逼得狗急跳墻,有個冤大頭上前來,為什么不利用?”
胡貴妃喃喃地重復著皇帝的說辭,“狗急跳墻……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