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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馨呆呆地看向了陳熠,只見陳熠點了點頭,伴隨著點頭,仿佛整個人輕松了不少,向前兩步伸手拉住了唐馨。
眾人眼中都帶了了然,看向陳姝的眼神更不一樣了,他們彼此都明白,也許過不久,就要出一位女帝了。
陳姝見了這一幕笑了,轉頭對著懷恩,道:“法師,我也乏了,不如現在去用齋飯。”
懷恩笑著點頭,道:“好。”
懷恩引著他們去廂房用過了齋飯,又給他們安排了廂房,按照寺里的規矩盂蘭盛會是不會讓外客留宿的,可是陳姝和陳熠身份不一般,所以便安排好了廂房給他們。
洗漱后,穿好了寢衣,陳姝圍了一件狐裘披風借著燭火讀書,滿娘和她睡在一間房里,她累得躺在床上發呆。
滿娘看著房梁,鼻尖能夠聞到淡淡的香味,腦子里面胡思亂想著,忽然道:“阿姝,阿于提出現了,沈霽出現了,容郁也出現了,可是趙寒山呢?趙寒山為什么沒出現?”剩下沒說出來的話自然就是有些可惜,若是湊夠了這四個人,那才是真正的修羅場。
陳姝道:“你怎么這么確定趙寒山沒有出現呢?”
滿娘聽陳姝這樣說,她忽然坐起來,道:“不對啊,趙寒山出現了,可是他是誰呢?”
陳姝放下手里的書卷,靜靜地看著滿娘,道:“你見過他了。”
“哎?見過了?”滿娘想了半天,道:“難道是楊偃?不對啊,他不是姓楊么?”
“剛剛才同他分別,你就不知道他是誰了?”陳姝道。
滿娘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驚詫莫名道:“你是說,懷恩?”她咽咽口水,道:“不是吧,他不是和尚么,怎么就成了趙寒山了?”
聽到滿娘把話挑明,陳姝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悠遠,她輕聲道:“懷恩,是趙寒山,做行僧時的法號。”
陳姝初見趙寒山的時候是在黃河邊上,那時候蜀王當政,陳姝和陳熠迫于蜀王的壓力回了洛陽,為了打消蜀王的戒心,陳姝日日出去游玩。
那一日出門,出去的時候還是艷陽高照可是走著走著天上就開始落雨,本是要去黃河邊上游玩,哪成想只能躲在茶寮里。
陳姝喝了一盞扈從泡好了端上來的茶水,她用手上的手帕擦了擦面上的雨水和濡濕的頭發,那時候她不過才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剛剛同容郁生下了第三個孩子,正是容顏最盛的時候,艷色極盛,又因為這些年的經歷,冷若冰霜,便是讓人看一眼都目眩神迷。
這時,只聽得一聲佛號,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僧人從雨中走來,本該是十分狼狽,卻因為他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再加上縈繞周身的佛性,讓這場景美得令人印象深刻。
隨扈見了他的樣子一時間也拿捏不好,是把他趕走呢,還是留下呢,紛紛看向陳姝,陳姝揮揮手道:“這位法師淋了這么久的雨,在這荒郊野外也不好找地方,就留在這里吧,給法師奉上一杯清茗,驅驅寒意。”
懷恩雙手合十拜下,道:“多謝女施主。”
陳姝點點頭,只是望向外面的雨幕。心里輕嘆,不知前兩年修筑的堤壩能不能擋住今年的夏汛,只因為這堤壩乃是蜀王當政之后修筑的,蜀王慣行苛政,底下的官員們也都是上行下效,所以這段新建的堤壩到底如何,眾人心中都沒底。
陳姝想著,便嘆了口氣,又喝了一杯茶,雨勢漸漸笑了,陳姝準備登車回洛陽去,忽然懷恩起身道:“女施主自洛陽來?”
陳姝有些奇怪,轉身看著懷恩,點點頭,道:“是,我從洛陽來。”
懷恩道:“小僧觀女施主當是望族出身。”
“法師若是有事何妨直言,不必繞彎子。”陳姝從來是個有話說話的女人,她這樣說道。
懷恩朝著陳姝躬身行了個大禮,道:“這附近有個村子,自夏汛后便沒人出來,小僧想要去看看。”
陳姝看向懷恩眼神中有些驚訝,不想這行僧居然這般牽掛百姓,不過他提起的事情倒也讓陳姝起意了,她點點頭道:“我隨你去,若是有事,也好上報洛陽。”
懷恩斂眉靜立道:“多謝施主。”
陳姝上了車駕,見那懷恩不上來,道:“法師可以穿上蓑衣坐在車轅上,跟在后面走,不知走到幾時。”
懷恩聽從陳姝之言,上了車駕,一行人冒著風雨朝著前面走去,這一走就到了傍晚的時候,陳姝在車中昏昏沉沉差點睡著了,忽然車駕一頓,她醒了,掀開了車簾,只見外面的人都呆呆地望著眼前,陳姝道:“怎么了?”
說著也探出了半個身子,他們站在高處,陳姝往下看,只見底下的堤壩已經沒了,只有靠著岸邊還有一小截,對岸地勢較低,一片汪洋。
懷恩跑到了那半截堤壩上,站了半晌。
陳姝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道:“難道這就是……”
懷恩看著眼前奔騰的黃河之水,失魂落魄道:“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村子。”
陳姝深受震動,“這堤壩,是豆腐搭的么?這樣不濟事。”這是陳姝第一次明白,為政者一舉一動都牽扯著無數生命,苛政猛于虎,這樣直觀的道理,是用人的性命來呈現的。
懷恩再不復方才的寧靜祥和,他喃喃低語,“我前日才來過呀。”
說完他渾身顫抖,捏緊了拳頭,鮮血從指縫中一點一點流出來,忽然,他仰天長嘯,痛聲道:“蒼天何忍,百姓何辜!”
這樣一聲痛叫仿佛叫進了陳姝心里,她握拳,萬千胸臆翻滾,這樣的世道,這樣的人世間,人命太賤了。
只見懷恩腳下的堤壩松動起來,他只顧得上轉身看了陳姝一眼,便隨著泥沙與河水一起卷了進去,不過一個瞬間的時候,河面又恢復了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陳姝從車上跳下來,道:“派人沿著兩岸搜索,若是能夠找到他就把他帶回來。”
眾人道:“諾。”
懷恩再次醒來已經是五日后,他躺在軟榻上,呆呆地望著眼前紅色的床帳,只聽耳邊一道低沉悅耳的男音響起,“法師醒了?”
懷恩轉身,只見面前坐著一個身著白色織錦的男子,對方眉眼清冷,態度卻十分溫和,懷恩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男子道:“在下容郁,法師傷得嚴重,日后怕是不良于行,我容氏雖然有治療跌打損傷的良藥,可也不能夠讓法師痊愈。”
懷恩正要說話,陳姝走了進來,她目光堅定而澄澈,看向床榻上的懷恩,在懷恩的目光中,她道:“此事已經稟報陛下,可是陛下并未派人徹查。”
懷恩那雙極美的眼睛仿佛能夠說話,在問為什么,在向陳姝討一個答案,陳姝搖搖頭,閉上眼睛,半晌說了四個字,“陛下無道。”
四個字懷恩的眼睛就紅了,恍若地獄里的修羅惡鬼,他慘笑一下,聲音嘶啞,道:“陛下無道,呵,陛下無道。”
陳姝輕嘆一聲,道:“我乃當朝長信公主,這里是我的府邸,你好生養傷。”
陳姝自報家門,癱在榻上的懷恩望著床帳,失了魂一般道:“這樣的人世間,哪有什么空門,呵。”他咳了幾下,嘴角流血,他看著陳姝,道:“往日法號也該舍去了。”他再沒了初見時的祥和安寧,那雙眼仿佛看過了尸山血海,讓人不敢直視。
“我叫,趙寒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