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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進了大門,只見寺中各處都布置了不同樣式的花燈,寺中人來來往往,好生熱鬧,大殿門前有香爐,懷恩道:“盂蘭盆節(jié)有祭祀逝者的習俗,殿下若是有逝者想要祭祀可以在殿前上香,也可著我等替殿下點燈。”
陳姝聽了,難免有些恍然,前世她活到了最后,難免寂寞,為自己身邊那些逝去的人不知點了多少燈,上了多少香,想到這里,陳姝搖搖頭,“不必了,沒什么人需要點燈的。”
懷恩聽了又引著他們?nèi)氲睿溃骸敖袢盏钪兄v經(jīng),列位若是喜歡也可聽經(jīng)。”
從門外望進去,上首佛祖金身神情安然,垂著眼睛靜靜地望著凡塵眾生,往下看,大殿中坐滿了人,一個身著袈裟的僧人正在講經(jīng),講到了僧人目連的故事。
陳姝和陳熠立在這里聽了一會兒,似有所感,他們對視一下,點點頭,陳姝對著懷恩道:“今日既然聽到了目連的故事,倒也不好不表示一番,我與阿兄今晚便供奉百味五果給僧人們,置于盆中,算是為我阿娘聊表心意。”
懷恩拜下,道:“二位殿下孝心可嘉,不過今年陛下早已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陳姝揮揮手道:“這有什么,那是我們皇族的舊制,我與阿兄不過是為了我們的母親罷了。”
陳姝說起許濛,便是神色都溫柔起來,他們立在門前聽了一會兒,陳姝道:“聽聞圓融寺依山而建,亭臺林立,此次盂蘭盆節(jié)各處都掛上了燈,很是漂亮,不知懷恩法師可愿引我去瞧瞧。”
懷恩一笑:“自是恭敬不如從命。”
陳姝轉(zhuǎn)身道:“我素來不通佛法,在這里呆著也是悶,想要去寺里瞧瞧,諸位請自便。”
陳姝想去里面轉(zhuǎn)轉(zhuǎn),可是唐馨卻不想去,這前面人最多最熱鬧,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要湊湊熱鬧才是,她道:“那我再轉(zhuǎn)轉(zhuǎn),我見道旁的樹上能夠綁祈福的木牌,我總要去寫一個掛上去。”
陳熠道:“阿姝自己去逛吧,小心些。”
陳姝的目光看向了沈霽和容郁,沈霽道:“圓融寺風景的確出名,沈霽心慕已久,自然同往。”容郁卻沒說話。
陳姝對懷恩道:“請法師帶路。”
懷恩微微躬身,朝前走去,陳姝等人跟著他走了。唐馨往另一個方向去了,陳熠跟了上去,不過一會兒殿前就只剩下楊氏三娘和她的侍女,那侍女期期艾艾道:“女郎,我們,現(xiàn)在。”
楊氏三娘心中很是不暢快,今日她可是被徹徹底底忽視了,她一咬牙道:“走,跟上唐氏女郎。”說著便往陳熠和唐馨的方向去了。
懷恩引著陳姝等人到了后面,只見這里各處都掛著燈,卻沒什么人,懷恩道:“前面事忙,這里便沒什么人了。”
滿娘見了這滿院的燈,將這秀麗幽靜的庭院映照的別有情致,不由心中贊嘆,果然,論起審美還是古人厲害。
懷恩忽然見了綴在后面的阿于提,他正要進來,卻叫一個小沙彌攔住,只聽那小沙彌道:“施主,此處乃是我寺后院,不對外開放的。”
阿于提道:“我同前面的人是一起的。”
小沙彌見阿于提這幅樣子,眼中都是懷疑,他搖搖頭道:“不行,總之施主不能過去。”
阿于提叫攔住,可憐兮兮地看向陳姝,一旁沈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懷恩也看向陳姝,陳姝看過去,阿于提眼中閃爍著光彩,只聽陳姝涼涼道:“不認識。”
三個字一盆冷水似的兜頭澆在了阿于提身上,他高聲道:“公主,今天公主摔倒我還扶了呢,公主怎么就不認識我了,我的鷹隼,我的黑馬,公主都不認識了么?”
一旁滿娘心道,簡直沒眼看啊。
阿于提還想說話,卻見陳姝轉(zhuǎn)頭就走了,他在后面叫了一聲,似乎是想要過去,小沙彌很是堅定,道:“施主若是硬闖,小僧可要叫人了。”
阿于提見強來終究不是好法子,他只得訕訕地走了。
懷恩跟上來,道:“這人是個匈奴人,殿下小心為上。”
沒等陳姝說話,只見沈霽頗有興味道:“法師怎么就這么確定呢?”
懷恩道:“若是常年在外行走,便能夠分辨出各部胡人之間的不同來。諸位這邊請。”說著便引了他們游覽寺中園林,圓融寺里的園林同外面不一樣,多了幾分出塵的意味,樹下都掛著燈,引著他們往更幽深的地方去了。
唐馨這里,她剛剛寫好了木牌,上面寫了為家人祈福的話語,在那樹下,怎么也找不到一個好地方掛上去,正糾結(jié)著,只見一雙手從她手中拿過了木牌,掛在了樹枝上,唐馨呆呆地看著陳熠,半晌才回過神來。
陳熠道:“阿馨,我有話要同你說。”
唐馨剛想說話,陳熠就已經(jīng)上來拉住了她的手,他道:“走吧,跟著我走。”
唐馨想要掙扎,可是想起了陳姝說過的,如果真的不可能那么何不給一個了斷呢?這樣想著,唐馨手上的動作就停了下來,任由陳熠牽著她走。
二人正要離去,忽然聽到楊氏三娘道:“阿馨,殿下。”他們轉(zhuǎn)身,只見楊氏三娘要上前來,忽然陳熠道:“楊氏女郎請止步吧,我有些事要同唐氏女郎說。”
楊氏三娘急了,道:“可是殿下這樣拉了阿馨走,也是于禮不和的,我……”話沒說完,只見陳熠對著身后的隨扈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攔住她。”也沒說話就拉著唐馨走了。
唐馨一路上叫陳熠拉著,飛快地走,嘴里道:“殿下,您這樣對三娘不好的,畢竟是女兒家。”
陳熠沒說話,只是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二人來到一處十分幽靜的地方,四下叫大樹圍著,只有樹上一盞盞的燈散著昏黃的光芒。
陳熠卻直直看過來,涼涼道:“你真當她是為了游玩而來。”
“哎?”
陳熠見唐馨摸不著頭腦,干脆道:“她是沖著太子妃的位置來的。”
唐馨不意陳熠說得這么直白,她愣了,過了好一會兒笑了,“殿下,她為了什么而來對于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也和我沒關(guān)系。”說著行禮就要離開,忽然叫陳熠拉住了衣角。
唐馨張大眼睛,瞬間萬千情緒涌出胸口,她道:“殿下,我唐氏沒有做外戚的心思,我也沒想過要做太子妃。在洛陽這個地方,殿下,我們從來身不由己,請殿下不要再難為我了。”
陳熠想要說話,忽然只聽耳邊傳來了一個女子低柔的聲音,“誰說,你們唐氏要做外戚的?誰說你嫁了我阿兄便是要做太子妃的?”
唐馨轉(zhuǎn)身,呆愣愣地望著從暗處出來的陳姝,再一看一旁正站著懷恩、滿娘、沈霽和容郁,她的臉頓時有些紅了。
陳姝施施然出來,對唐馨道:“阿父尚且沒有立太子,我阿兄也不一定是太子,阿馨這是做什么呢,杞人憂天。”
陳姝這話語焉不詳,往下細細想上一層便能夠知道,陳昱這里是陳煒和陳燁早就因為十年前的那場動亂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只怕再過不久就要被趕去就藩了。陳熠是唯一的皇子,但是陳姝這樣講,再聯(lián)想起來陳姝在這十年中在陳昱的默許和安排下多次接觸政務(wù),便不得不讓人心生猜測。
猜測歸猜測,可是這猜到的話實在是太過可怕,可怕瘋狂到說不出口。
場中人的目光在陳姝和陳熠二人身上逡巡著,懷恩的目光依然平和,沈霽卻別有意味看著陳姝,容郁則帶了些欣賞,陳姝又道:“阿馨想的太多了,許多事尚且不是定局。”
昏暗燈光下看不清陳姝的神情,卻能夠聽出陳姝言語之間的篤定,這樣的陳姝智珠在握成竹在胸,堅定而執(zhí)著。怎能不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