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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病重

又是一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宮中盧后與孟婕妤一方面忙著拉攏許濛，另一方面則是明爭暗斗，陳昱出手調(diào)解了幾次，卻還是效果不顯。

這日晨起，陳昱照常穿好了袞服，這時高景進(jìn)來在陳昱耳邊低聲道：“陛下，昨晚皇后將孟婕妤景泰殿的內(nèi)侍總管打入了暴室，說他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陳昱道：“怎么回事？”

“皇后近日嚴(yán)查宮中用度，發(fā)現(xiàn)那景泰殿的內(nèi)侍總管在洛陽城東有一處大宅子，價逾萬金，皇后嚴(yán)查之下發(fā)現(xiàn)他在孟婕妤身邊當(dāng)值這么些年，上下克扣攢下了這些身家。”

其實后宮女子暗示身邊的宮人斂財是很正常的，畢竟她們也需要通過財物來拉攏身邊的人，可盧后這一招不可謂不聰明，她表面上是幫著孟婕妤清理家賊，實際上斬斷了孟婕妤一根臂膀。

“今日朝會只怕便有人要彈劾孟氏了。”陳昱道。

高景沒敢接話，其實這不過是通過朝堂來向孟婕妤施壓，意思是如果孟婕妤不放棄這個內(nèi)侍，那么這把火還要燒到孟氏頭上去，畢竟那內(nèi)侍在洛陽城中置辦宅院可不一定都是給自己用的，多少事都不可細(xì)查。但孟婕妤若是放棄了這內(nèi)侍，宮中之人怕是要同她離心了。

皇后占了名分，倒是讓孟婕妤有苦說不出了。

陳昱想到了自己那位手段十分厲害的皇后，譏誚地笑了，他看向高景，道：“看樣子也到了時候。”

高景意識到陳昱在說什么，他把自己的頭埋下去，生怕陳昱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陳昱在高景的攙扶下走出了宣室殿，他將要登上御駕前往南宮的時候，身形一頓，用手帕掩住了口，劇烈地咳嗽了一番，接著暈了過去，那散落在地上的白色絲帕上，有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侍奉左右的宮人們都看到了，頓時大亂，高景大聲呵斥他們，又匆忙把那手帕收到了自己的衣袖中，可終究是掩耳盜鈴罷了。

今日是大朝會，人到的特別齊，等了半刻鐘陳昱還是沒出現(xiàn)，文武百官皆是竊竊私語，過了一會兒高景進(jìn)來道：“陛下口諭。”

眾臣跪伏，只聽高景立于階上面無表情道：“朕今日偶感風(fēng)寒，朝會取消。”

眾臣皆抬頭想要從高景臉上看出什么，可是高景轉(zhuǎn)身就走一點(diǎn)機(jī)會都沒留給他們。

三公中位列司空的唐碩乃是陳昱的姨丈，他面色沉重冷凝，朝臣那眼睛偷偷看他，他仿佛無所覺，一旁盧后的父親盧恒湊了上來道：“唐公可知陛下安危？”

盧恒是陳昱的岳丈，論理自然關(guān)心陳昱的安危，可是此刻唐碩只是搖搖頭，道：“陛下龍體，我等為臣不敢隨意議論。”

盧恒見從唐碩這里套不出什么話來，一旁司徒也是裝雕像，再一聯(lián)想司馬王進(jìn)已經(jīng)臥床多日，便知三公中如今也就是這個唐碩能說上話，他與自己的弟弟盧毅對視了一下，接著就看到了一旁裝作憂愁狀的孟筠，孟筠是孟婕妤的叔父，他是個笑面虎在洛陽一向交友廣泛，見盧恒看他，還拱拱手同他打招呼。

盧恒冷笑，今日本就是要有言官彈劾孟氏的，可是陛下罷朝，此事只能作罷，想來眼下也顧不上這些事情，他需要立刻知道陛下的身體的具體情況，早作打算。

朝中官員們漸漸圍在了盧恒和孟筠身邊，這風(fēng)雨將至，他們也要給自己找個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上首大司徒見了，笑笑走了，唐碩則是整理了衣袖，嘆了口氣。

這洛陽風(fēng)雨將至，能明哲保身就已經(jīng)不容易了，他一貫是個聰明人，如何不知這朝堂將為了太子之位龍爭虎斗一番，再一聯(lián)想到陛下透露出來的消息，唐碩不由遍體生涼，帝王心，果然不可妄自揣測，否則真死無葬身之地。

陳昱昏迷在宣室殿門前，這樣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立刻從宮中遍傳朝野，盧后立刻出手召集宮中妃嬪往宣室殿侍疾，又封鎖宮門，不允許任何人進(jìn)出，最后自然是給自己的父親送了信。

許濛剛剛收到消息，心中竟然松了口氣，如釋重負(fù)，她這些日子不是被盧后請去喝茶便是叫孟婕妤塞了東西，她態(tài)度越巋然不動，二人看她的眼光就越?jīng)觯睦韷毫χ鴮嵅恍　Ｋ唵问帐傲艘幌峦业钊ィ槐婂鷭褰栽谛业铋T口相遇，都是匆匆穿戴了一番，守在殿門前，盧后姍姍來遲，從頭到腳穿戴整齊，全一副皇后的雍容風(fēng)度。

孟婕妤冷笑，道：“皇后倒是坐得住。”

盧后慢條斯理道：“陛下有恙，我若是坐不住，像你們這樣驚慌怎么行？”

盧后又道：“如今陛下身體不適，孟婕妤之事便不用向陛下提及了，免得陛下憂心，其次，你們宮中都要約束宮人，不要煩擾了陛下才是。”

盧后目光力道萬鈞在在場妃嬪面上一一掃過，孟婕妤咬牙，可她現(xiàn)在不能隨意頂撞盧后，只得同眾人一并道：“諾。”

盧后看向了許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剛想說話，高景出來了道：“陛下召見。”

盧后當(dāng)先走了進(jìn)去，眾人也跟了進(jìn)去，許濛抬頭只見陳昱披著袍子坐在榻上，面色有些蒼白，宣室殿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陳昱道：“不過是偶感不適，倒讓你們都跑來了。”

盧后道：“陛下龍體關(guān)乎江山社稷，怎能不經(jīng)心？”

陳昱隨意揮手道：“無妨，不必憂心。”接著陳昱看向了盧后道：“皇后此番動作，做得不錯。”

盧后這些日子派人多方打聽陳昱的身體，皆是語焉不詳，今日清晨陳昱暈倒在宣室殿前，看樣子已經(jīng)是非常嚴(yán)重了，而他現(xiàn)在看起來倒是也沒什么，不過越是這樣遮遮掩掩，便越是顯得陳昱粉飾太平，盧后多疑，叫陳昱這虛晃的幾招，唬的竟然有幾分相信了。

陳昱又說了幾句安撫他們的話，然后疲憊地靠在了軟枕上，面上帶著些倦色，道：“你們都下去吧。”

盧后仿佛還要說什么，卻見陳昱不耐煩地?fù)]手，眾女道：“諾。”

將走的時候，陳昱忽然道：“許容華留下。”

眾人都看向了許濛，許濛頓時覺得自己都快叫那些目光給點(diǎn)著了，她抬眼看陳昱見對方還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頓覺氣不打一處來，盧后紅唇微彎，道：“既然陛下想要許容華留下侍奉，那許容華便留下吧。”說著又語氣親密，道：“我宮中的人做了些點(diǎn)心，晚間叫人送過來，也讓阿姝和阿熠嘗嘗。”

一旁孟婕妤冷哼，陛下緣何單單留下了許容華，是因為她身后并無什么家族吧，盧后這樣親善只怕也是想要從許容華這里得到什么消息。

眾人告退，許濛見榻上陳昱笑得不懷好意，氣鼓鼓過去，道：“陛下，不如讓人開了兩斤黃連，熬成苦汁子飄在這宣室殿中，屆時人人都會以為陛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

陳昱見許濛不高興，道：“朕另眼相待，阿濛不喜歡？”

許濛一聽更是惱了，道：“陛下的另眼相待妾受不起，妾如今進(jìn)退維谷左右為難，陛下這般火上澆油，是何居心？”

陳昱笑著支著自己的頭，側(cè)躺著看許濛，那白色寢衣微微張開，能夠看到里面線條起伏的胸膛，靠近了還有淡淡的草藥的味道。陳昱伸手將許濛落下的一縷長發(fā)繞在指尖，道：“她二人相爭，朕不想讓你卷進(jìn)去，可是有阿熠在她們定然不會放過你，你現(xiàn)在這樣吊著她們總有一天會被反撲，阿濛，此事朕也不想你摻和進(jìn)來，是以以后你就在朕身邊侍奉，她們到時候送了什么禮你就收下，威逼利誘不必管他。”

許濛聽陳昱這樣說，心知陳昱是想要把她護(hù)在身邊，她嘆了口氣，道：“陛下，若我是一個人這自然不怕，可是我有阿爺有阿姝阿熠還有滿娘，還有擷香殿跟了我許多年的宮人們，若是像您這樣說，您把我捧在這個特殊的位置，是想要讓我這段日子好過些，可是陛下護(hù)得住我，卻護(hù)不住我身邊的所有人。”

許濛見陳昱聽得認(rèn)真，她繼續(xù)道：“這樣的風(fēng)暴還是留著讓我一人承受吧，陛下之心，阿濛心領(lǐng)了，不過還請陛下不要因為許濛而壞了大局，左右不過是幾天苦日子罷了。”

許濛說完了話，卻見陳昱久久不語，他拉過許濛將她攬在懷中，道：“這些日子總是想起從前，我想我誰都不欠，獨(dú)獨(dú)欠你，那樣的苦日子從今天起，便是一日都不想讓你過了。”

許濛貼在陳昱身上，她茫然地抬頭，只見陳昱望她，許濛懵懵懂懂道：“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么？”

陳昱大嘆，“傻瓜，外面疾風(fēng)驟雨，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你的擷香殿當(dāng)做桃源鄉(xiāng)，開心地過日子好么？”

陳昱笑道：“日后榻上裝病，美人相伴，豈不樂哉？”

許濛嗔他：“陛下，您可是賢明之君。”